讀經立德 吟詩築美──張曼娟老師談兒童教育

撰文│王文君
設計│子堯

一位母親曾面對兩個天使般的小孩束手無策，一個是剛上小學一年級的6歲小男孩，一個是高中一年級15歲不大不小的女孩。男孩說：「中文悶死了。可不可以不學？」女孩說：「我喜歡讀書，但不喜歡上學；我喜歡古典文學，但不知道怎麼讀懂它。」

孩子總是有諸多疑問。為此，我們請來在華人地區最受歡迎的女作家之一、前香港光華新聞中心主任、現任東吳大學教授、私塾「張曼娟小學堂」的創辦人張曼娟老師，幫本報讀者細細作答。

記：記者

娟：張曼娟

7年一個階段 孩子需自我療癒

記：如何認識現在的小孩？十幾歲的孩子會開始質疑大人？

娟：十幾歲的小孩，是他的人生當中最複雜的一個情況，因為以前是大人告訴他甚麼，他就相信甚麼。我們說人生可以分為幾個階段，每7年是一個階段。1-7歲是比較沒有思想、沒有自我意志的，這個時候就是大人告訴他甚麼事。而7-14歲是他完成自我的一個過程，到十三四歲他就會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看這個世界了。他會發現，大人和他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他不一定會認同。那段時間，是最強烈懷疑成年人的時候。

還有一個，從腦科學的角度來看，很多腦科學家研究，大概差不多14-18歲這段時間，是人的腦子在激烈發育的時候，所以，這段時間，孩子的腦子會分泌一些比較特殊的東西，讓他們跟別人不容易和諧。

這段時期，就是人們會常說的青春期、叛逆期。他們比較容易產生憤怒、懷疑、被害妄想症之類的感覺。如果他認為一些比較好的同學，好像自己沒有跟他們融在一起時，他就會覺得他自己強烈的被排斥，就會覺得自己特別孤獨，所有的感觀都會被放大。如果有人看他一眼，他會覺得：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你對我有意見嗎？可能父母親只說一兩句話，以前沒有關係，但這段時期，他可能就會有很強烈的反應。

所以，我會跟父母親說，這段時間，你不要認真，他自己是沒辦法控制的，因為，他的腦子就是很特別、很奇怪，過了這段時間，他自己再回頭去看，都會覺得那段時間的自己很奇怪。

記：如果孩子逆反心理強烈，是否需要心理醫生輔導？

娟：很多小孩，你要帶他去看心理醫生，他會不要。但如果他本人不抗拒，又方便的話，不妨讓他去和心理醫生聊一聊。說不定，他在聊的過程中，他自己就自我療癒了。其實，他不一定需要人幫忙，只是覺得有些話，可能跟父母說不是很方便。

記：走上文學道路，變成文藝青年後，會對孩子有甚麼樣的影響？

娟：他變成一個writer（作家）後，首先得到好處的就是他自己。因為很多事情，是要你寫出來後，你才會得到一個解放和療癒。所以，你在寫東西的時候，其實是療癒了自己，也許別人看到之後，能夠感動到，又療癒了別人。

作家文風 品格最重要

記：您寫了很多的小說，亦曾說過自己的朋友不多，如何取得這些素材？

娟：想像力。有的時候不一定是從朋友身上獲得故事，這是很危險的一件事。你的朋友會說，你怎麼把我跟你說的事寫出來了？這不是一個寫作者的品格。

在和朋友談話的過程中，可能一個資訊就夠了。然後，我會用一個作家的角度去幻想。這個想像力很重要。一個虛假的故事，但可能你把它寫的像真的一樣。這是寫作者的品格；再一個就是專業。我覺得我在這兩方面應該都算是勉強及格。所以才能夠一直這樣寫下去。

沒有免費的午餐 老師也辛苦

記：回復了作家和老師的身份，您是否會多了時間創作？

娟：其實是沒有時間了。大學裏面開課，要做很多的備課工作。這次（11月份）來香港參加中文大學那邊辦的講座，也是大部份時間都在酒店裏面看書。這個學期我要帶博士班，這對學生和我來講，都是很大的挑戰。比方說我上2個小時的課，我一個禮拜要花8至12個小時來準備這2個小時的課，其實壓力很大。

帶小學堂的孩子對張曼娟而言，很辛苦，也很快樂。（圖片│張曼娟提供）

另一方面，帶小學堂的孩子也很辛苦。因為小朋友就是喜歡你陪著他們，所以，從早上9點踏進小學堂的那個門開始，我就一直站著，只有中午吃飯的時間才能坐下。你要陪著他們心服口服的，你要花好大的力氣，好大的精神情感，要研究他們的心理。每一個小孩都不一樣，來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性格。所以，要去讓每一個孩子都對你服服貼貼的，實在是很辛苦很花時間和力氣的事。

聲音導航 伴孩子入眠夢鄉

記：可否講一下您從05年開始在台灣創辦的「張曼娟小學堂」？

娟：我覺得小學堂目前來看，在華人地區最有希望的就是在台灣了，香港行不通，我覺得大陸也沒辦法。因為台灣還會有一群人想要在體制之外去尋找另外的一種生活方式，相比之下，台灣的父母親比較願意讓孩子嘗試其它的完全獨立於學校以外的一個私塾的教學方式。

我們會自己幫小孩子寫教材。我們自己覺得孩子幾歲的時候應該讀甚麼經典，幾歲的時候應該有甚麼樣的文章的創作跟表達的能力，這一切都是由我這邊來做決定的。比較難得的是，這些家長就願意相信我，把孩子交給我，每個禮拜一次，差不多是4個小時的時間，完全由我們來幫他們安排課程。帶他們上經典閱讀課，讀《弟子規》、《三字經》、《論語》、《孟子》，我覺得這部份是品德的教育；另外一部份就是美感的教育，讀詩讀詞這些漂亮的東西；再來就是帶他們讀一些童書；最後一堂就是讓他們寫作。每次來他們都要寫一篇作文，然後我們很認真地幫他們批。其實現在小孩很難教，物質生活很豐富，但他們缺少想像力，讓他們寫東西很痛苦。

記：您曾出過《張曼娟私房經典》6 CD講故事，令一些家長超驚喜，小朋友聽到您的聲音後也非常開心，說好好聽。是否還有其它類似的光碟？

娟：CD收錄的是我講的有關《紅樓夢》、《聊齋誌異》及《水滸傳》裏面的故事。小孩子讀那些名著會比較吃力，有些字也不見得認識，這樣說給他們聽，會比較容易理解。其實，之前小學堂的二三十片光碟裏面有講《論語》和古典詩詞的，那個在台灣非常暢銷，大陸那邊就做了一大堆的載點，所以你在網上打「張曼娟小學堂」直接去下載就行了。太多人下載，所以，我們不會再在其它地方發行了。版權也都無所謂了。有人說讓我去追究，告他們。只要有人願意聽，我根本就不在乎我拿不拿到版稅，本來我做這個事情也就是想要對大家有所幫助嘛。

記：未來您有甚麼樣的想法？

娟：將來我會花一些時間做一些經典文學現代化的工作。之前和這些年來，我都是花比較多一點的時間和經歷在做這樣的事情。我覺得現在的人很忙碌，不是說嚮往要過古典的生活，而是一些古典的經典內容有些是現代人很會用的。但是我們對古代的文字有一點隔閡感，不太能夠完全體會。所以，就需要我這種古典文學也看得懂、現代生活也還有一點體味的人幫大家做一個整理跟再創作，讓需要的人可以從裏面得到他想要得到的東西。◇

張曼娟在台灣與「張曼娟小學堂」的學生們在一起。（圖片│張曼娟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