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劉少奇在當時對我們是硬任務,不但要開大大小小的批判會,還要利用各種文化形式對劉少奇進行批判。用當時時髦的話說,「劉是中國最大的走資派、黨內的赫魯曉夫!」「不僅要批深、批透、批倒、批臭,還要再踏上一萬隻腳,叫他永世不得翻身!」相比之下,到了六八年劉少奇被定性為「叛徒、內奸、工賊」,並被「永遠開除出黨,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社會上對他的批判反倒輕描淡寫多了,只是宣傳一些所謂的歷史證據。很久以後我們才明白到:六七年劉少奇雖然被批判,但他還是一隻活老虎,在各級幹部以及民眾當中仍有極大的影響力,老毛不敢輕敵。時至六八年十月,全國各省、區都成立了革命委員會,其中由軍隊的人掌握實權,實際上是在全國實施了第二次全面的軍管。老毛勝券在握,自然無所顧忌了。
中國的文化一向就是受統治者支配的,到了中共掌握政權時,就連民間流行的俗文化也都成了中共的政治鬥爭工具。用中共自己的話說,就是要「占領一切文化陣地」。上從對古代文化、西方文化的詮釋,甚至包括對孔子、秦始皇、曹操等歷史人物的評價,下至農村大樹下的故事內容,都要符合老毛革命路線的需要,都要為無產階政治鬥爭所用。到了五一、七一、八一、十一、元旦等節日,連裏都會要求各排、各班出文娛節目,必須是歌頌毛的革命路線,批判劉少奇修正主義路線的內容,其實當時社會也找不出別的文化內容。拿不出節目,就要全班或全排一塊上台唱革命歌曲。
無法逃避,我們只得硬著頭皮,幾個人一塊上台,找來炊事班長顧景山用三弦伴奏,表演了一段天津快板。從【解放軍文藝】上找的現成的作品,內容是批判劉少奇的。至今只記得其中的一句台詞:「新四軍裏當政委,每天吃隻雞……」表演時,我扮劉少奇,戴著高高的紙筒帽子,在台上連竄帶逃。其他四個人扮批判劉少奇的工、農、兵、學等群眾,手持著搶、筆、鐵錘、掃帚等道具,對著我是邊批判邊打。事後評判節目時,頭兒們說我演得最不好,沒有個挨批判的樣子,倒像隻跳來跳去的猴子。
後來觀看團裏選出來參加巡迴演出的節目,還真長了些見識,除了已知道的吹、拉、說、唱以外,還看到多種以前不知道的民間文藝形式,有數來寶、山東柳琴、三句半、大實話、拉洋片、雙簧等。很可惜這些優秀的民間文藝形式,只能為中共的政治權力效力,無法正常發揮教育民眾、娛樂民眾的作用。團裏那時還抽出人手,搞了個專職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那在當時是很時髦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除了參加上面的匯演以外,就是四處宣傳演出,為團裏爭些名聲。宣傳隊六九年初解散後,副隊長徐傑分到我們連,我們的關係甚好。他對我說:那時在宣傳隊到處巡迴演出,最大的收獲是人家管飯,我們可以省下飯錢,團裏再給補貼點,每月可以多收入十元錢。
自從七月份武漢事件後,江青講了要「文攻武衛」,全國各地武鬥大規模升級,只要是學校多、企業多的城鎮,每天都會有響槍、死人的消息。好在山陰縣地方雖大,可那時各種工業、加工業都沒有發展起來,相對比較平靜。但再往北的大同可就不行了,武鬥進行得熱火朝天。我們基層知青去那兒的機會很少,可團裏的頭兒們要經常去大同開會,因為兵團司令部在那兒。去到後,不用說踏到雙方戰鬥的火線上,就是進入任何一方的占領區,都是很危險的,挨頓打是小事,有時連命都保不住。馬團長一次從大同開會回來,敘述他的歷險經過,說比戰爭年代都可怕。還沒到兵團司令部,他們就被持槍、持長矛的人群截停、趕下車。看到地下躺著十多個死人,旁邊還綑綁著幾個人,才知道身陷險境。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對方的人厲聲問他。(那時說是解放軍「支左」,可人們都是聽老毛的話起來造反、奪權的,哪有明確的左右之分?況且部隊多的地方,如大同:有駐軍、軍分區、解放軍坦克兵司令部、華北農墾兵團司令部、還有軍事院校、軍隊醫院等,大家各支持自己認為的左派,供給武器,以示幫助。全國都被搞得一塌糊塗,各武鬥組織對支持自己的軍隊沒話說,但對支持自己對立派的軍人卻恨之入骨,有機會就照打、照殺。)
「我們是外地駐軍來大同辦事的。」馬團長想避開可能的危機。
「大同有『好派、糟派』,你們支持哪一派?」對方還是不放過。
「毛主席教導我們說: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我們甚麼都不了解,不可以隨便表態。」馬團長他們不知道對方是哪一派,不敢貿然回答,只好抬出老毛做擋箭牌。
對方覺得再糾纏下去已沒意思,就把他們放行了。以後他們去大同開會,都要在電話中先了解好,避開主要戰區,尋找安全地帶上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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