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陶傑妙論電影

撰文│王文君
攝影│張潔
設計│Ingrid

在一場新書座談會上，「香江第一才子」陶傑與「花美男」導演楊凡相遇，你一言，我一語，明嘲暗諷、字字珠璣，擦出了陣陣火花。

香港書展期間，導演楊凡在陶傑的主持下，舉辦了一場新書座談會。「香江第一才子」與「花美男」導演相遇，話題自然少不了美學與電影。自言自己「親美」──崇尚美的陶傑盛讚楊凡「唯美」。座談會吸引了許多老師、家長及國內來的大學生，會場幾乎爆滿。導演甘國亮、《淚王子》演員朱璇亦在座傾聽兩人台上的妙論。

只見兩位大師你一言，我一語，明嘲暗諷、字字珠璣，興之所至，陶傑還不時冒出一些經典詩句，引發陣陣爆笑聲。兩個月過去了，每想起此場景，仍覺意猶未盡。在此，願與讀者們分享那段美好時光中的笑聲。

陶傑認為最好的一部戲，是1952年在香港上映的美國經典悲劇愛情片《郎心如鐵》（A Place in the Sun）。（圖片│派拉蒙影業公司）

談到電影，在陶傑的眼中，近代鮮有好看的影片，除了幾部大的歷史題材的華語製作，香港的電視劇他則少有理會。所謂經典影片，在他的美好記憶裏面，仍是那些年的幾部奧斯卡獲獎影片，《郎心如鐵》、《劫後英雄傳》、《擒兇記》、《摩登時代》等；國產影片亦大都是五、六十年代的黑白電影，如《不了情》；近代作品除了楊凡大師的幾部唯美影片《淚王子》、《流金歲月》等，幾乎難以找到可被香江才子稱得上經典的作品。

那些年 那些經典……

那些年的電影，多經典之作。但經典之中，陶傑認為最好的一部戲，是1952年在香港上映的美國經典悲劇愛情片《郎心如鐵》（A Place in the Sun）。伊利沙伯泰萊（Elizabeth Taylor）在劇中飾演一位富家女，遇上了窮小子。當他們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女主角卻驚聞噩耗，那個男人殺死了有孕在身的工廠妹未婚妻。富家女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驚訝、失望、惋惜、欲言又止……回憶經典片段，陶傑一邊講述，一邊演繹著那段場景。他對此片的賞析是：「影片不僅表演出色，且黑白片的攝影技術亦表現得相當高超，充滿複雜表情的臉，水汪汪閃亮的眼睛……。」此片不僅對年輕人有啟發性，亦是獲多項奧斯卡大獎的高水準製作。

自認從小就是伊利沙伯泰萊（ Elizabeth Taylor）超級粉絲的陶傑，推崇的另一部經典影片是1952年伊利沙伯泰萊主演的古裝騎士愛情片《劫後英雄傳》及1959年的《夏日驚魂》。陶傑說他對泰萊的很多戲都百看不厭，「伊利沙伯泰萊不只是漂亮、有氣質，她是非常會演戲。」

相信很多人都會對荷里活全盛時期的瑞典籍女星英格烈褒曼（Ingrid Bergman）印象深刻。1942年她主演的經典影片《北非諜影》（Casablanca），成為她電影生涯中最輝煌的成就。1948年的《聖女貞德》（Joan of Arc），以及第二次令其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的《真假公主》（Anastasia）（1956年），都是那一代人的一個經典回憶。陶傑對褒曼的評價是「漂亮，還有那種典雅的內在美，有上進心，正派，想不斷地進步」。

一部經典的影片，除演員的素質與詮釋令其成為經典外，那時亦講究鏡頭的運用、眼神的詮釋、氛圍的烘托等。而此方面經典者，陶傑認為，莫過於60年代林黛、關山主演的黑白片《不了情》。

他說：「那時的人不講瘦，當珠圓玉潤的林黛站在夜總會台上唱：『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錯，忘不了你的好……』時，負心郎關山喝得醉醺醺的帶著女伴走了進來。站在台上，林黛又不能發作，那個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也不能流下來，因為你那個時候的身份是歌女，如果眼淚流下來，你就變成『公器私用』了，但是我們一聽那歌詞，其實句句就在罵那個負心郎，所謂戲中有戲，一句對白也沒有……那個叫戲！一首歌，想到一個回憶，然後一個蒙太奇，想起以前跟這個男人好的時候，一起在海邊看浪花……所謂情景交融。」

「電影就是夢工廠」

陶傑形容看楊凡大師的戲，如同進入一個美麗的夢境，「90分鐘，故事說甚麼不要緊。關鍵是進入那個夢境裏面去。」

楊凡則問陶傑：「那你現在的『夢境』跟以前的『夢境』有甚麼區別？和十幾二十年前，或者是三十年前看的電影有甚麼不同？」陶傑答道：「電影本身是一個夢工廠，拍電影本身是造夢。我們掏腰包進去，90分鐘，進入那個世界，然後再出來。現在也是夢境，但它是3D，甚麼Batman（蝙蝠俠）、蜘蛛俠……有的夢，我不懂得怎麼形容……是噩夢！不是美夢。」

陶傑指出：「現代人看電影跟以前不同，現代人只是追求一些皮相、大場面，甚麼《蝙蝠俠》、《復仇者聯盟》（The Avengers）……一直打呀，飛來飛去的，連一個地球都炸掉了。那你說又能怎麼樣呢？連地球都已經炸掉了，山崩地裂啦，那以後你還追求甚麼呢？電影都拍成這樣！那很可怕了。就等於吃毒品了，藍精靈、K仔都不夠，就只能是海洛英了，就是這種毒癮！」

相對於大製作，陶傑則讚賞攝影師出身的導演楊凡的作品很美，像曾經流行的一部法國電影《故夢》裏面的畫面那樣色彩繽紛，並指楊凡從開始做導演的那個時候起，就把美學帶到香港來了。

楊凡補充說：「我覺得您講得很對，其實電影就是一個夢工廠。我覺得我們以前看電影，除了尋夢、做夢之外，看完電影，好像得到了一些東西。以前的片子為甚麼那麼耐看？因為它有一些東西交給了你，你學到了一些東西，得到了一些東西，感覺到了一些東西，所以，它還會存留下去。而最近的一些片子，就是給人一種感官上的刺激，看完就忘了。」

「經典」要有價值觀

講到經典電影，其實，亦有經典歌曲、經典繪畫等其它藝術形式的作品。但何為經典？陶傑先生的解讀是：「我覺得，一、要經過時間的考驗，電影至少要經過一個時代的考驗，要有一場讓觀眾記得的場景。其次，電影要有一個價值觀，這個價值觀是對的。或者是拍電影的那些人，或者是那個社會（普遍認為的對）。你要是相信弱肉強食、搶掠、痞子、流氓這些東西，拍出來的電影，不管你用多少錢，哪怕一萬個金元堆砌出來的，也不管你有多大的場面，用不用3D，這個電影不好看！」

陶傑用荷里活著名女星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舉例，人們對她在1953年主演的《金枝玉葉》（Roman Holiday）百看不厭。為甚麼？陶傑說：「因為那個時代、那個風氣是嚮往美好的。首先就要『真』，然後是要『美』。美是一種表達的方式，它要弘揚的價值觀是『善』、善良。如果一個國家一個社會，你不再相信善良了，你那個電影不管用多少錢堆起來的，都不行，不好看。經典的影片你想想看，凡是你覺得好看的，都是感人的電影。為甚麼感人？因為它裏面的主題其實有一個『善良』的字眼在。」◇v
　

7月底，在香港書展期間，導演楊凡舉辦新書座談會，邀請陶傑做主持嘉賓。現場反應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