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華（52）

剛過了兩個多月的平靜生活，文化大革命就燒到了兵團。團裏及連隊都有人貼出了大字報，管理也跟著混亂了起來。大字報中有一個內容影響極大，說北京軍區司令楊勇是「三反」分子，已經被中央抓起來了。華北農墾兵團的司令楊世明和政委倪子文都是原北京軍區66軍楊勇嫡系部隊中的死黨。尤其兵團司令楊世明是楊勇的姪子，建立華北農墾兵團就是為他們以後的反革命軍事政變做準備。各連隊很快就成立了各種名目的紅衛兵造反組織，並且成立了文革小組，跟隨著一月革命風暴的大形勢開始奪權。

（三反：即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澤東思想。這個大帽子一般人還不夠資格戴，是當時以毛為首的無產階級司令部為劉、鄧以下的重要反對者而專設的，上起彭德懷、賀龍、羅瑞卿、陸定一、楊尚昆等，下至各省市的主要領導，凡是他們認為的異己者，都是三反分子。）

我們又一次投入了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連裏的大字報多是原農場工人提出的一些關於連長宋得權的陳年老賬（他在兵團接收農場之前，曾任過幾處分場的場長和總場的重要職務）：占了公家甚麼便宜，如何在外面搞女人，以及打過工人的事情。也有貼給原農場醫生連寶山的大字報，指他有意給人開錯藥，害人致死。連醫生是中醫兼獸醫，在我們到來不多時就調走了。我當時也寫了大字報，很多人都在上面簽了名，包括我們的班長、排長。內容主要是要求改變環境衛生，提高伙食管理。其中提到：我們有那麼多的荒地，而且有大批的豬圈空置著，可我們的戰士卻缺油、少肉，還要經常餓肚子，實在是說不過去。

連裏先後成立了幾個造反派組織，少的只有幾個人，多的三十多人（二排），估計大多數人仍在觀望，或者是不知該怎麼幹。我們一、二班的很多新戰士也醞釀著成立造反派組織，阿江、我、曹志毅和田新年成了中心人物，不過阿江堅決不幹，他往前推我，理由是他出身不好。這我也知道，如果一個組織頭的出身有問題，一旦被人揭出來，這個組織自然站不住腳。我們一夥人經過討論、選舉等程序，我當了隊長，組織定名為「八一戰團」，接著就對外貼出了「造反宣言」。在「造反宣言」中，我寫了那些一貫性的內容，即目的和任務。阿江補充了規章、紀律，他提出了「我們八一戰團堅決維護解放軍的光輝聲譽！繼承和發揚解放軍的光榮傳統！遵守解放軍鐵的紀律！」等口號。大概是這幾句話的作用，先是我們排裏的七名轉業軍人（排長、班長都在內）和我們商量後，宣佈加入我們八一戰團，接著三排（女排）四十多人也加入了我們八一戰團，沒過幾天，畜牧排、炊事班、連部所屬人員都加入了我們戰團。也就是說，除了已加入其他造反派組織的人，只有連長宋得沒有人同意接受他，其他人幾乎都進了我們戰團，我們成了連裏最大的組識，全連一百六十多人，我們戰團就有一百一十多人。很快就有人在大字報中指我們八一戰團是保皇派，當權派和牛鬼蛇神都鑽進我們八一戰團尋求庇護。

其實不用別人攻擊，我們自己也出了問題。組織裏最早的成員，田新年等三人嫌我甚麼人都接受，跟我爭辯了一番後，宣佈退出八一戰團，另拉出幾個人成立了海燕戰鬥隊。因造反派各自為陣，連裏的管理基本上已處於癱瘓狀態。各造反派組織要自己處理很多工作中的問題。我們組織人多事又雜，對工作中的人力、物力或技術性問題，我本來就一竅不通，不用說事事要問人，有時就連該問甚麼都搞不清楚，處處被動。不管別人怎麼說，我是感到狼狽到家了，知道自己根本就駕不起這套車，便決定辭職。為此我私下找阿江商量後，又徵求了排長的意見。雖然龍排長不同意，我還是招集組織裏所有能到的人開了大會，談了我辭職的原因，並推薦我們班長楊天明擔任隊長。至於理由，他是貧農出身、共產黨員，在部隊多次榮獲五好戰士的稱號，任過炊事班班長，還在救災中立過功。經過一番議論後，大家接受了我辭職的建議，並對楊班長擔任隊長進行表決，也獲得了通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