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趣味」這件事

文∣方靜

連日春寒料峭過後的一個大晴天，高溫高濕，同事A心浮氣躁地嚷嚷著──熱死了，要外訂冰涼茶飲給大家解解悶。礙於這些年來不堪咖啡因擾亂睡眠，我婉謝了A的好意，B聞訊，忙不迭直言道：「沒有茶和咖啡，人生還有甚麼趣味呢？」我笑而未答，倒是在內心起了一番獨白：人生處處有趣味，哪裏僅僅只在茶和咖啡！

罕飲烏龍，我喝微量啡咖因與兒茶素、茶黃素和茶紅素氧化聚合的普洱。清靜悠閒的時候，往往能盡享它的溫潤、甘滑、醇厚、陳香；少碰咖啡，花茶常常是我不二的選擇，輕鬆自在地品嚐出茉莉的清香、薄荷的爽口、玫瑰的馥郁，和薰衣草的優雅，它們清新自然、香氛獨特，餘韻嬝嬝、別具風情，一點兒也不遜色。

除了口腹之趣，其它感官所覺察到的部份，更是多彩多姿、美不勝收。學學東坡先生在壬戌之秋「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附庸風雅一番，不亦樂乎？「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嚮往與夫子同遊，恬淡閒適，也是莫大的滿足。天地無盡藏，人生的趣味，又何止於區區的一、二端呢？

是否還記得天真無邪的童年時光呢？那階段的自己，無異就是一部「趣味」的製造機。安靜專注地蹲在牆邊看螞蟻工作，融入自以為是的想像時空中，就可以消磨老半天；無視豔陽高照的炙熱曝晒，和同學友伴玩踩影子遊戲，就能夠樂得忘乎所以；還有，夏夜碧空下細數繁星的雀躍；寒天被窩裏聽神仙故事的興奮，「趣味」無所不在呀！

撒下一顆種籽，悉心耕耘、照料，然後，等待它發芽、成長，其間就有無窮的希望；立定一個目標，過程全心全意、戮力以赴，不論結果如何，都是美好。「一切現成，一切具足，不假外求，拈來即是」，生命的趣味，不是別人給予的，而是我們本身就擁有的，只要你保住一份細膩易感的心思，和一個積極樂觀的態度，無入而不自得。

法國雕刻大師羅丹（Augeuste Rodin）說：「美，到處都有，對於我們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相形之下，我們是否也領悟到：「『趣味』，到處都有，對於我們的眼睛，不是缺少『趣味』，而是缺少發現呢？」不沉浸於茶香、不耽溺於咖啡，若能從一杯白開水中喝出它的甘甜、美好，那麼，人生的「趣味」無所不在、俯拾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