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華（31）

中國經濟改革前所謂的計劃經濟，很大程度上是中共政權極端專制的延伸，就是要把人民生活的一切內容都要管制起來。從工作、學習、住房，到吃飯、穿衣、娛樂，以至於用一針一線、一塊肥皂，喝一碗稀飯、抽一支煙都在他們的計劃和管制之中。他們甚麼都要管，但一樣也沒有管好，卻把人民害得困苦不堪。政治運動不斷，政治口號滿天飛，可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尤其是中共統治者在人民最艱難的時候，「寧要原子（彈），不要褲子。」去發展原子彈。他們自己可以不要臉面，可人們不穿褲子還是不行的。人們想方設法為自己解決困難，是一種本能。

那時我們初一的學生有很多沒有超過十四歲，所以還是少先隊員。要求在學校等公眾場合要戴紅領巾，尤其是少先隊活動日。如果丟失了紅領巾就要寫檢查，或者過於破舊的叫大隊部的頭兒看一下，就可以花五分錢買一條新的。我有一個叫姚建華的同學，因為連著丟紅領巾寫了三次檢查，挨了大隊的批評。別的同學似乎也有接連買紅領巾的，這事讓人感到有些詫異。因為我們上中學後，除了非戴紅領巾不可的大隊活動外，人們都避免戴紅領巾，不想叫人覺得自己年紀小。一天在野外玩時，我問姚建華：你平時都不戴紅領巾，就是到非戴不可時，到附近小學找人借一條就行了，也犯不著為了買紅領巾挨批評，真不值得。

沒想到姚建華和其他同學聽了我的話都大笑了起來，說我是個大笨蛋，連紅領巾改三角內褲都不知道。他們又告訴我：一條紅領巾寫一份檢查、花五分錢就能到手。紅領巾底長六十公分、中間寬二十分，對折剪開，正好是一條三角內褲的料。買一條三角內褲，要花半尺布票，三毛多錢，你說能省多少？現在很多同學都穿紅領巾三角內褲，你竟然不知道。他說著脫下長褲向我炫耀他的紅三角內褲，果然很漂亮，比我那用舊布縫製的大四角內褲精緻好看多了。我回到家之後就翻箱找以前存下的紅領巾，一下子找出好幾條來，請母親為哥哥和我每人改了兩條，我們都很高興。

那時在中國有一個很有名的美國作家，叫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記的老毛有篇文章叫「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都紙老虎」，大概是早時會見她時談到的。這篇文章曾被收編為我們的課文，所以記住了她那長長的名字。在六四年秋天，我們所住的生活區居民委員會，突然動員沒有正式工作的家庭婦女，無論年紀大小都要去跳舞，原因是有外國人要來參觀，叫她們跳舞給外國人看。所謂的外國人，上面也講明了：一是美國作家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要到t市遊玩，二是有個法國友好代表團要來t市訪問。

為了向那些外國人表現我們中國人民生活在歡樂、幸福之中，所到之處，就要求那些婦女們，表演跳舞給那些老外看。我見過她們彩排，只是臉上塗了厚厚的粉，身上換了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彩色新裝，腰系彩帶扭秧歌。那些天，生活區的衛生打掃得非常乾淨，就連小商販們也見不到蹤影。我們無論大人、小孩都被告誡沒有要緊事不得出門。外國人來看一看，本是很簡單的事，但被他們搞得十分神秘，除了特意安排好的隊伍和人員歡迎和接待以外，也不叫一般市民知道，怕人們圍觀或不懂禮貌，給外國人留下不良影響。那些外國人悄悄地來了，又悄悄地走了，連擺擺手的樣子都沒給我們留下。那時我們真的很想看看外國人是甚麼樣子。因為除了報紙上或放電影前的新聞簡報中看到過外國人外，還沒有見過真的。尤其是能夠引起老毛重視並且和偉大的老毛坐在一起的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見不到實在叫人遺憾。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