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華（30）

到野外玩耍，主要是想找新鮮，找刺激，最大的刺激莫過於遇到神鬼或者死人。我們的人多，神鬼會避開的，但死人無法躲避，居然讓我們找到了。

那是一個星期六的中午。下午沒有課，很多人不想提前回家，不知響應了誰的提議，大家決定一塊去野外玩。差不多有十多人，一路走，一路說說笑笑、吵吵鬧鬧，順著學校後面的小路一直向東走。向東走，除了層層的梯田，就是條條的山溝，深秋的山野，青紗帳褪去後，大地已還原為黃色。大家不久又拐向了偏北方向，因為朝那面走更顯得荒涼。一路上，一會兒追漂亮的鳥鵲，一會兒追崖邊的地松鼠，見了山洞就要鑽進去看看。要不就是互相打鬧，反正閑不下來。不知不覺中已走出去約有十多里路，看到太陽偏西，大家才決定往回走。走了不遠，在一條溝壑中看到連著幾個山洞，洞口都有約一人高，但從洞口往裏看都有嚴重的坍塌。毫無疑問，這樣的山洞很危險，不宜進去玩。可有的同學卻不這樣認為，他們覺得只要是現在還沒有塌的山洞就都可以進去看看，尤其是別人不進去的山洞裏才會有奇蹟。結果他們好幾個人堅持點著秫秸稈和樹枝做火把鑽進去了。過了一會兒，他們喊叫著跑了出來，說裏面有死人。當時，我們大都認為他們在做戲、吹牛，想哄我們也鑽進去一趟，便不予理睬。誰想到他們越做越真，竟然著急地想找附近公安或派出所的人報案。

果然裏面有具屍骸。那山洞很深，雖然靠近洞口一段坍塌得嚴重，但裏面比較完好，屍骸靠在最裏面的洞壁坐著，早已腐爛、陰乾了。我們找來了附近田家峪派出所的公安人員，因天色已晚，他們記錄了我們的學校、班級、姓名後，便讓我們回家了。過了四天，直到星期三，他們才到學校找我們開座談會，向我們詳細地講解了所謂「死者」的故事。

那位「死者」已死了十多年，是國民黨二戰區（屬閻錫山轄下）的一名軍官，應該是名校官。估計他是在四九年中共攻佔t城的作戰中負了重傷，一個人鑽入山洞裏躲避，結果自己孤獨死在了裏面。能夠表明他身份的證據有：軍裝上的銅軍釦、武裝帶上的環釦、軍靴的殘餘部份、手槍（槍膛是空的），分析主要死因是腹部中了一發子彈失血過多所致。所有的金屬證物（銅釦子、腰帶釦、手槍等）都嚴重氧化，進行處理後才可以辨識。最貼近腹部的一粒銅釦因血液浸泡過的原因，已完全氧化，氧化銅（銅鏽）滲入很深。

屍骸最後交由屍骸發現地的梁家莊大隊處理（意思自然是由他們埋掉）。可那位梁家莊大隊的隊長很有經濟頭腦，他不知從哪兒了解到，很多中學連一副上生物課用的人體骨骼都買不到。當時塑膠製造業的水準還很低，而比較保守的中國人又很少願意把自己或親人的身體捐獻出來。反正那副屍骸是沒有親人的，怎麼處理也行。他找人用化學酸液將屍骸上的腐肉洗乾淨後，又主動找學校聯繫。很巧，他聯繫的第一所中學就是我們學校，雙方以二百二十元成交，完成了那副骨骼的生意。根據生物老師的判斷，那位屍骸生前三十多歲，約有一米八高，應該是很威武的。一直到我離開學校，那副用螺絲連在一起的骨骼仍掛在生物教研室的牆上，骨骼的盆骨內側有一塊黃斑，那是沒洗淨的銅鏽。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