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了充滿衝突矛盾電影故事的觀眾,在看許鞍華電影時總感到不安。在許鞍華近些年的電影中,竟然一點意外的事情也沒有,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地發生了,結尾都能想像到,但還能繼續看下去,還能潸然淚下,其實這都是觀眾身邊的生活,有如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自己的生活。《桃姐》(A
Simple Life),便是其中一部。
桃姐是侍候了李家數十年的老傭人,把第二代少爺
Roger撫養成人。Roger仍然獨身並留港居住和工作,而桃姐也繼續照顧Roger,成為習慣。一天桃姐中風暈倒,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醫院,必須利用物理治療盡量恢復活動能力。為了不給Roger增加麻煩,決意到敬老院生活。
為了不給Roger增加麻煩,桃姐決意到敬老院生活。
許鞍華自1979年拍出《瘋劫》以來,作為香港新浪潮導演的重要代表,多年來並未像她的許多同行一樣隨波逐流擁入商業化洪流中,而是固守獨具特色的個人化表達。從《瘋劫》《撞到正》的形式革新,到隨後《胡越的故事》《投奔怒海》的寫實,再到後期《天水圍的日與夜》《天水圍的夜與霧》的香港本土特色,其中始終如一的,是她對現實生活的觀察和再現。
《桃姐》亦是如此。社會高齡化,新移民問題,樓價高企,產業萎靡,到處都是香港浮華褪去後裸露出來的問題。許鞍華用她獨特的方式,靜靜地記錄下生活中的一些細節,不動聲色地旁觀真實生活,正如影片英文名A
Simple Life所預示,在喧鬧中保持冷靜的生活。
電影採用「戲中戲」的手法,把電影背景設定在電影圈內。劉德華聯手徐克、洪金寶騙取內地老闆于冬的投資,寧浩對桃姐的戒煙奉勸回應道「聽不明粵語」,劉德華對自己出演爛片的自嘲等等。不但省去了改動劇本的精力,也讓眾多明星們有個客串的機會,倒像是娛樂圈的一個演練,讓觀眾難辨真假。
為電影採用「戲中戲」的手法,把電影背景設定在電影圈內。
桃姐住慣自己安靜的工人小屋,對敬老院的環境自然有牴觸,但為了保持自尊,強作鎮靜,在與院友們的往來交談才漸漸安定下來,甚至最後對身邊老人離世也毫不在意。導演刻意回避了現在電影中慣用的衝突煽情模式,鏡頭冷靜到只有細細品讀方能體會其中滋味,鏡頭調度不著痕跡,淡化了內在衝突。
人生總有還不清的情債,總有難兩全的遺憾。桃姐感謝李家的養育之恩,讓她在戰亂中有一個容身之所,所以她就以一生的努力工作回報李家,在她老去時,Roger也盡力在工作之餘抽時間陪她走完最後的日子,陪她聊天說笑話,接她去外面的餐廳享用大餐,參加電影首映禮。所有事情不是單方面的苦情,而是相互的關切和回報。
Roger在工作之餘抽時間陪桃姐走完最後的日子。
為了工作,最後Roger還是沒能親自送她走,冷靜地和醫生商議處理後事。他知桃姐愛乾凈,為她梳頭穿襪子,提前準備好即將到來的告別。在敬老院的冷漠中,只有日常騙桃姐錢去嫖妓的堅叔,給最縱容他的人獻上一束鮮花。
相信每個人心底都有一位桃姐。她可能是媽媽,也可能姐姐,甚至也可能是你家的工人。沒甚麼文化,不會用手提電話,只知怎麼做你喜歡吃的東西,去哪裏買菜最便宜;她不過問你的工作,卻知道你在哪出差,看電視時留意那邊的天氣。
子欲養而親不在,我們的身邊,總有著需要我們及時關心的人,不要讓他們離開後再來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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