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媒體查薛錦波死因前檢察官深度解析(上)

12月14日，大陸媒體廣泛報道了《陸豐烏坎9．21事件疑犯薛錦波在醫院死亡真相》。原安徽省檢察院的檢察官沈良慶指出，只有經過司法調查才能確定薛錦波的死因。但中國的司法既不獨立也不公正，所以結果只能是沒有答案。從他的親身經歷中，沈良慶指出，刑訊逼供可以造成身體大面積受傷後，出現疼痛性休克，最後導致死亡。

廣東烏坎維權代表薛錦波12月9日被抓後，11日家屬得知他已經因「心源性心臟病」突發而死亡。家屬看到遺體時，發現他骨頭斷了幾根，手指甲也被拔掉。消息傳出，尤其激起了烏坎村民的憤怒。但12月14日，大陸媒體報道了記者調查薛錦波的死亡情況，其中採訪了看守所的兩個犯人，兩位警察和搶救過薛錦波的醫生，證實薛錦波死於心源性心臟病的突發。

唐音：大陸媒體採訪醫生、警察和犯人來調查所謂薛錦波死亡真相，那您從法律角度怎麼看他們調查出的這個真相呢？

沈良慶：從法律角度，嚴格的講，要確定他究竟是怎麼死，必須經過司法調查。其他的人既沒有這個權利，又沒有這個條件。它只能通過司法調查才能解決問題。但是問題就在於中國的司法既不獨立也不公正。在這種情況下，就遇到了跟湖北石首事件一樣，就無解。在中國現在這種情況，因為不是在獨立的法庭，所以無解。

唐音：薛錦波的家屬看到他遺體上有重傷，懷疑警方有刑訊逼供。我記得您1980年代在安徽檢察院工作的時候，曾調查過安徽宿縣的一個派出所指導員傅貴田的刑訊逼供案。

沈良慶：根據我以往的經驗，因為我畢竟是在司法機關幹過，我以前在檢查院，我在法基處，就是辦這種刑訊逼供致人死亡的案件，就是警察刑訊逼供致人死亡，包括基層政府工作人員。以往有這種情況，人死了之後，公安的法醫鑒定說人是自殺的。實際上，後來屍體出來之後，我們省檢察院再自己帶法醫去鑒定，一看——安徽以前發生的那個案件就叫傅貴田刑訊逼供案——那個小傢伙懷疑是小偷，就是被打的、用三角皮帶被打到睪丸之後，造成他疼痛性休克。用現代醫學術語來講，叫電解質紊亂，造成腎衰竭死亡。

唐音：那對於薛錦波的死因，您怎麼看？

沈良慶：他這個也完全可能是刑訊逼供造成休剋死亡。我之所以不做肯定性判斷，是因為我沒辦法去做這個調查，對不對？所以我只能說我懷疑，但是根據這種情況，完全有可能。

唐音：在大陸媒體14日公佈的調查視頻中，看守所的警察和搶救錦波的醫生都證實了，見到他時，薛錦波已經「面色蒼白、深度休克」。您怎麼看這個現象？

沈良慶：刑訊逼供的死亡原因大多數都是疼痛性休克造成腎衰竭死亡。這種可能性是最大。根據我以往的司法經驗，大多數刑訊逼供，我不需要打到你要害部位，比方說，我用皮帶打你，造成大面積受傷，疼痛性休克就能造成死亡。如果說指甲都能打掉，再加上骨折，這樣大面積的受傷，不用直接傷到要害部位，就是休克就可以造成死亡。這樣休克死亡的，他很好掩蓋啊，又不是你心臟破了或者脾破了。

唐音：在大陸公佈的這個視頻節目中，醫生、警察和犯人都在鏡頭前證明了薛錦波死前一些的情況。您怎麼看待這樣的證詞？

沈良慶：這說明不了問題，如果它涉及了地方政府的利益，不光是警察可以撒謊，地方政府可以撒謊，它又可以施壓讓醫生撒謊，也可以讓媒體撒謊。問題是在中國沒有獨立的媒體，又沒有獨立的司法調查，誰能相信警察的話？

唐音：在12日烏坎村民的集會上，他們喊出了「還我兄弟 血債血償」的口號。15日下午，村民們又舉行了大遊行，看來老百姓是認為，薛錦波是被刑訊逼供虐待致死的。

沈良慶：作為民眾、作為死者家屬，特別是村裏的人，本身這件事情的起因就跟土地有關，他們就不相信政府。中國司法就是存在這種問題。人死了之後，說他是，比如說躲貓貓死，甚麼喝水死，連喝口水都可以死！關鍵的問題就是政府沒有公信力，司法沒有公信力。在這種情況下，官方給出調查結論沒人相信。

唐音：我注意到：村民開始抗議時是要求「還我耕地 懲辦貪官」，當局至今沒有對此有任何回應。但是卻拋出了這個節目，您認為這是為甚麼呢？

沈良慶：它是有目的，是為鎮壓找借口嘛，如果你鬧事的話，你是無理取鬧，它已經說有「境外敵對勢力」了嘛，其實這件事情它根本就是這次要鎮壓嘛。廣東人他家族勢力也比較強，團結凝聚力強，人也膽大，歷史上就這樣。在這種情況下，我估計最終結果肯定是跟太石村一樣，官府把那個坦克、裝甲車都開去了。這次我相信，如果對抗下去，它肯定會把裝甲車開去。我很悲觀。

唐音：您認為大陸當局一定會鎮壓。但很多中國人還覺得中共廣東省委書記汪洋比較開明。

沈良慶：但是他這種開明姿態是有限的，他這種開明是自上而下的放權，不是讓你民主。現在烏坎村民通過土地問題，他就意識到「我要民主」、「我要反獨裁」，我要成立自己的代表組織。這樣一來就觸到了它的底線了。

唐音：那這次大型群體事件和以往的有甚麼不同？它最大的特點是甚麼？

沈良慶：老百姓維權性質完全不一樣，我認為這一點非常重要。他就是反獨裁，他要成立民組組織，跟組黨沒多大區別。他成立自己的婦女組織，組建的村民代表組織，他用這種方式來維權。而且他已經把村口都封起來了，就走向對抗了。這次之所以要把人搞死，就是不允許他成立這個民間組織，自己這個民主組織。

唐音：大陸民眾把薛錦波和去年年底死於車輪下的，浙江樂清維權村長錢雲會相提並論。當時也有民間人士去調查錢雲會的死因，還得出了和官方一樣的結論。現在有人擔心會不會又故伎重演。您怎麼看待這種民間調查？

沈良慶：中共有很多所謂的自由派知識份子，不管是體制內還是體制外，他們往往是幫政府解套。不要又出現所謂的民間調查，他沒有條件。他就是通過民間調查這種方式，反過來為政府解套。假如突尼斯那個小販被打死了，突尼斯所謂的自由派知識份子也來個所謂的民間調查，突尼斯革命就不會爆發，我可以這樣說！
轉自「希望之聲」廣播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