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華（9）

⊙牧歌

小球藻是水塘中的一種藻類。有時水塘中的水會變成綠色，那就是水中產生了小球藻。因小球藻含葉綠素多，所以它的顏色是綠色的。水塘中的綠色越重，綠色泡沫越多，表明水中小球藻的含量越高。小球藻的營養很豐富，高過大米、白面，而且還可以治療浮腫等多種疾病。當然，這都是上面宣傳的。至於做法呢？只需在室外挖個坑，放入水，加大約百分之十的人尿進去，就可以了。在北方的夏天，池水很快就會變成綠色，那便是小球藻。那就是一種營養價值極為高，生產又極為方便的食品，就可以食用了。至於如何提取、加工？如何保證衛生？有沒有其它的注意事項？就全沒有下文。

當時，很多機關、單位都根據上面的指示，一哄而上，生產小球藻。有不少睜著眼睛瞎幹，結果搞成了屎尿池子，生產出的蒼蠅、蚊子到處飛。也有很多搞成功的，學校曾帶我們去參觀過：綠綠的池塘水，水上面有浮萍，也有蚊子，感覺還不算壞。那被參觀的單位也很大方，除了負責講解小球藻豐富的營養價值、藥用價值、和簡單的製做過程外，還準備有很多碗，當場用水桶提上來綠茵茵的小球藻水，請參觀的師生們喝。關鍵是他們剛剛講過：要經常為水塘中補充人尿和水，可現在立刻就端上來請人喝，盡管方才說得內容天花亂墜，也實在是沒有多少人願意把那碗綠水倒進嘴裏。我記得有老師提出來，可以不可以把小球藻水煮沸後再飲用？對方搖搖頭，說那樣水中的小球藻就死了，死了就會失去營養價值和藥用價值。當時有很多高年級的男生都上前喝了。但看到我們高老師的眼光並不贊同，我們都沒有動。

小球藻之所以沒有推廣開，我記得父親講過，可能主要是衛生的問題解決不了。聽說是人們因為喝了小球藻，不僅有發高燒、拉痢疾的，還有中毒死亡的。從此上面不提，下面也就不敢再搞了。

其實到了六一年底，人們已大多自己著手解決困難。在我們那個生活區裏，人們除了養兔子、養鴿子、養雞鴨，還有人家養起了豬和羊。因為我第一次看到靠近馬路的一戶人家，養的豬是褐色的，給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到了六二年春天，人們都行動了起來，幾乎家家戶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開始了養雞、種菜。好象上級也放開並要求人們「見縫插針」，自己動手，解決一些問題。我們家在父親的指導下，在屋後靠近馬路邊處，清出了一塊小小的，約有近二十平方米的地方，用樹枝圍起，也開始了養雞、種菜的事業。因為我們家是靠近路邊的第一家，後面是通向水塔的路，所以有了額外的優越性。

父親一向喜歡栽樹種花，只要有條件，樹和花肯定是少不了的。以前家在b市時，不光是自己家院子裏，就連院外的路邊也種上了楊樹和柳樹。在樹下的空間地方，他會洒上很多花子，其中波斯菊是少不了的，當時人們叫它八瓣梅，還有節節高、六月菊、鳳仙、雞冠花、牽牛花等。為樹和花澆水，是我們從小開始的義務，甚至去他辦公室接他下班時，也要澆了樹和花之後才可以走。那時，每到入夏繁花盛開時，會有許多蜜蜂和蝴蝶光臨我們家。也有相識或不相識的人在入秋時節上門討花籽。

可現在為了肚皮，父親開始帶我們務農了。小小的一塊地，我們用別人家羊圈裏的糞土上了厚厚的底肥，然後下了種子。很快就出芽了，有高大的玉米和葵花，還有跟隨它們攀附而上的豆角，靠前面是綠油油的君達和蕃茄。

那時我對君達的印象異常深刻，因為一共才種了不到三十棵，但它就象吃不完似的。又高又大的綠葉子每日摘下幾片，裏面的新葉子跟著就變大了。君達葉子可以做湯面，可以炒，但涼拌（做沙律）最好吃。洗淨用滾水燙一下，切好後最好能加入紅尖椒和芫荽，洒上鹽，滴入香油和醋拌一拌，就是上好的佳品。初吃時會感到口中有些澀，吃多幾次就習慣了。種君達最大的好處就是常吃常有，作為飯桌上的常客，它陪我們度過了整個六二年的夏季和秋季。

其次收穫最大的就是葵花，因為玉米、蕃茄、豆角都是等不到完全成熟就被摘掉了，平時既不象君達的成效大，最後也沒有葵花那樣顯著的結果。一共長出四十多株葵花，最後收穫了二十多個葵花盤，因為靠邊緣的大都被人偷去了。好在那些葵花盤結得大，同當時的搪瓷臉盆差不多。給鄰居們送走一半，我們家留了一半，掛在門前，十分炫耀，成為過年的佳品。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