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

 (二)

 不久城市裏也都按區成立了人民公社。有些居民區還建起了公共食堂，也叫大食堂，聽說那些食堂開伙後，豬肉、饅頭可以隨便吃。我們孩子們聽了都很高興，都急切盼望著自己的居民區很快辦起大食堂，好去那兒放開了使勁吃。盼來盼去落了空，建起的公共食堂我們每天都去看，結果搞了一半就停了。炊具都沒有見到，就連那幾口可以洗澡的大鍋，才放在灶上沒幾天也被拉走了。空蕩蕩的大房子很快就不見了門窗，又過了一段日子，便成了後補公廁，裏面佈滿了糞便，大概就連孤魂野鬼都不願意進去了。
 大煉鋼鐵的時間也不長久，在我的印象中，我們學校操場上那座紅磚砌的煉鋼爐只煉過一次鋼，之後就再沒有冒過煙，但也沒有拆，孤零零地立在那裏。高年級膽大的同學喜歡搭人梯爬上去玩，後來有人摔斷了胳膊。煉鋼爐及周圍包括剩下的各種原材料、爐渣都用鐵絲網圍了起來。我們上體育課和做課間操時都要避開那裏，之前做課間操時後面的學生很喜歡站在爐渣堆和煤堆上，大多時都會被老師喊下來。
 一九五九年暑假後，我上了小學二年級。沒多久，表哥、表姐的媽媽，那位早已改了嫁的舅母從甘肅鄉下找上門來。不知為什麼，母親連續多日眼睛都哭得紅腫。過了多天後我們才知道，甘肅遭受了嚴重旱災，家中的僅有的口糧又被人民公社的人搜去，當地餓死了很多人，母親家中的親人-----外婆和幾個姨媽及家中的人大都沒有了。民兵把守著各村通往外面的所有的路口，白天逃會被抓回去，夜裏逃會被開槍打死。舅母因後嫁的那個男人是個民兵隊的頭目，趁自己夜裏當值時放了舅母一條生路。舅母是靠著大表姐給她的一封信找到我們的。那封信是大表姐向她媽媽報喜的，因她準備結婚，而大表哥又考上了大學，那封信實在是救了舅母一命。
 那時母親很想回鄉下一趟，父親堅決不同意，他們爭吵過多次。我清楚記得父親頭一次提到母親家中土改時被劃成了地主成份，母親單獨回去會有危險。而他自己工作緊張又脫不開身。此事一直拖到一九六一年我們暑假，大表哥利用假期專程到t市看我們，父親才抽身陪母親回甘肅鄉下探望。結果一切如舅母所說，母親家族中她的媽媽加母親兄妹十二人，我母親是最小的，只有三個姐姐幸存。
 大表姐的婚禮是我所知道婚禮中最簡樸的，就同平時開會差不多。所不同的是新郎、新娘和我們全家穿的都是過年才捨得穿的新衣服，大家的笑聲多一些，並且有很多糖果和瓜子吃。
 大概在一九六0年的元旦前，我們全家就隨父親的工作調動離開了b市，遷往t市。以後才知道，父親所在的單位「下馬」了（「下馬」就是無法維持，解散的意思）。全家遷往t市。舅母一家人沒有同行，他們隨大表姐家在b市住了下去，雖然分開很遠，但兩家多年都有來往。
 T市比b市熱鬧得多，不光人多，當時街上可以買到烤番薯，而且不用糧票，吃飯時還有了玉米面窩窩頭。番薯和玉米面窩窩頭，我們孩子們都是第一次吃到，覺得新鮮又好吃，但大人並不認同。過了幾天後，我們開始鬧胃酸，漸漸覺得番薯和玉米面窩窩頭不如大米、白面好吃。可萬萬沒想到，沒過多久，想用番薯和窩窩頭填飽肚子都已是奢望了。
 初到t市時，居民區的公共食堂還都開張，不過去的人不多，也不是隨便吃。人們只是用糧票和錢換些飯票，在來不及做飯的情況下，才拿個盆兒去那兒買現成的回家吃。我去過那兒只有可數的幾次，是因為家裏人還不熟悉t市澆煤餅及煤泥的爐灶，做飯總是常常不夠時間，只好家裏做菜，從那兒買饅頭、窩窩頭。大概在我們遷到t市最多半個月時間，公共食堂就全面關門。不久改成了居民宿舍，後有上級領導提出影響市容，就全都拆去了。
 隨著一九六零年的春天，饑餓之神降臨到了t市。先是街上的各類食品，不是沒有了，就是憑證券限制供應。象肉類、蛋類、豆類（豆腐、粉條），每月最多半斤或沒有，節日多一點，其中肉和蛋只能選一種，不可兼得。不必說糕點、糖果、烤蕃薯，就連馬鈴薯、蘿蔔、白菜、蕃茄等菜蔬也都是按人頭限制定量，想多買一點兒都沒有。所有的調味品，如食鹽、醬油、醋等，和很多日常用品，如肥皂、毛巾等，統統都是配給制供應。
 食用油由一九五九年的每人每月六兩降到了三兩，沒多久，又降到二兩半。我們小學生和無工作的居民一樣，每月的糧食限量是二十二斤，但額外補助一斤大豆成了二十三斤。中學生是二十六斤，外加補助的一斤大豆成了二十七斤。至於以前的定量是多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年紀太小，也許是肚子不餓的原因。那時我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肚子就象是個無底洞一樣，怎麼也是吃不飽。當時聽大人講，糧食是小事，主要是飯菜中一點油水都沒有。想在想起來，何止是缺少油水，其實甚麼營養都缺少。（待續）◇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