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故事 波特夫人

圖、文／伊羅遜

這是一張我珍藏多年的照片。拍攝日期已不復記憶，照片中主人翁的名字都忘記了，只記得她的丈夫叫「波特」（Bird），在英文中是「鳥」的意思。一個很有趣的名字，一個很有趣的老人。

曾經我在基督城居住，波特夫婦是我對面的鄰居。老倆口都80多歲了，可精神特好，神采奕奕。波特先生是參加過二戰的退伍老兵，平常幾個老戰友、老朋友喜歡到他們家來聚聚。他們開車來，西裝革履，穿戴得整整齊齊，接著波特的家中，就會傳來古老而美妙的音樂聲。每個週末，老波特總開車，帶著波特太太去一家老人俱樂部跳舞，大朵花的連衣裙穿在這位老婦人身上；這情景真讓我羨慕不已。

那時，我整天窩在房間裏，偶爾去前後院，澆灌快枯凋的草坪和花木。當我出來到花園工作時，老波特會過來和我談天，他總先誇獎一番：「你的花園整理得很好，比上一家人勤快多了。」他說這話，使我羞得不得不常出來「整理花園」。於是，這老波特「得寸進尺」 ，接著帶著鐵鍬、菜籽，還有一把長尺來到我的後院，幫我除草、整地、播撒菜籽，還用尺量，一尺一個坑。

波特的院子很整潔，前院種花，後院種菜，波特太太整天坐在小凳子上，用手一棵一棵將野花草拔掉。我不怎麼去他家，因為生怕這位老婦人可能會想傳授給我這個功夫—如何將雜草一棵不剩地清除掉。老波特擅長彈吉他，他那雙扛過槍、開過煤礦的手，能夠彈奏出許多優美動聽的英格蘭樂曲；家裏整整齊齊的收藏著許多音樂CD盤，每次到他的家，他總是放中國的小提琴獨奏曲《梁祝》。

除了做花園、種菜，老倆口常待在家中。這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總是坐在窗前的沙發上編織著；而老波特就在他的書房裏寫書，一本他從沒想過要出版的自傳。這本厚厚的手稿裏貼著他小時候的照片，和他老伴年輕時的照片（很漂亮，像電影明星）。他說也許在他過世後，這本手稿會在社區的圖書館裏收藏。我沒有看他的這本書，因為當時他還沒寫完，但是在那本手稿第一頁的開頭，有一段讓我至今不忘的話：「寫給我的兒子以及兒子的兒子——金錢在這個世界上並不重要，有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音樂。或者，是高於音樂的東西……」

這張照片光源來自室外，照射進來的自然光，以光的線條刻畫出臉部的輪廓、人物的面容和衣著層次過渡，有如無聲音樂般靜靜流淌，使畫面頗有質感；用質感來表現老人的面部，使其神態和眼神，自然呈現出老人的精神來。在明亮的層次中有層次、在暗部的層次中也要有層次，這是一種顯現質感最好的方式。

相片中慈祥的老婦人，神態裏蘊含著那種在音樂之上的東西……或許這正是我珍藏著這張照片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