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南宋的藝術與文化從感官出發

文／邱馨賢

南宋（西元1127～1279年）是中國歷史上少數北人大舉南遷的特殊時代。北方氣候乾燥少雨、石質的山石堅硬高聳，與南方相較，北方物種顯得冷清單一；而南方氣候潮濕多雨、土質的山石柔軟平緩，花草林木物種繁茂。當習慣了北方的氣候與地質形態的北人，來到了煙雨迷茫的江南，那北人陽剛粗獷的勇武習性，也要消融在南方這片桃紅柳綠、溫婉柔美的情思中。

南宋定都臨安（今浙江杭州），皇城就坐落在西湖邊上，其藝術由初始的「必也教化乎」，著重宣示承繼北宋正統，經過一番「煙雲供養」後，也越來越多細膩的觀察與感受大自然氛圍的詩意性作品出現，其細緻程度可謂歷朝所不能及。

這樣的藝術型態由皇室推及民間，加上南宋經濟穩定、物產豐饒，正成為發展藝文的沃土，於是精巧雅緻的南宋藝術就在江南這片繁花勝境下蔓延開來！現在就讓我們從感官出發，試著體驗南宋的藝術與文化吧！

【眼觀】縱目逞懷雲裏霧裏看江南

由北而南最大的變化就是「水」，北方乾燥的氣候形態使物像明確，而南方豐沛水氣使物像模糊，因此造就了畫家「一角半邊」的構圖，要讓畫面一半以上的留白表現雲霧，傳佈靈妙。這樣的作品在南宋非常普遍，且成為主流。

〈觀瀑圖〉：這是一件能充份傳達南宋人靜觀自然、遊賞萬物的寫照。雖然主題是兩位文人在涼亭中坐觀流瀑，但畫幅邊緣上，不細察難以望見，一位文人一手遙指飛瀑，一面側身與身旁友人閒談，使觀者能明確得知畫中人物正悠閒的討論這道流泉。畫家的巧思在於他將上述主題安排的極為隱晦，僅居畫幅邊角，留下了更多空間描寫姿態各異的雙松，引導觀者望向更加悠遠迷茫的水域與遠山。從此開始，南宋特有的空靈畫意就這樣鋪開了。

南宋夏珪的〈觀瀑圖〉。

南宋無款的〈炙艾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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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聽】 聽鐘磬 聽松濤

〈靜聽松風〉：這件是宮廷畫家馬麟（約西元1180～1256年後）的作品，畫幅右上方有南宋理宗（西元1225～1264年在位）的題字：「靜聽松風」，可能是奉皇帝之命所作。如果站在畫幅前仔細諦聽，彷彿真能聽到聲聲松濤：您看那松樹枝條上垂掛的籐蘿高低擺盪著，松樹後方的竹葉被吹出「風竹」造型，而主角高士的帽帶和鬍鬚也飛動起來，看來這山風吹起的濤聲應該不小！畫家刻意將高士畫上睥睨世俗的眼神，豎起右耳，耳廓的翻摺還畫得十分鮮明，所以如果沒有皇帝題上那四個字，您或許也能意會這是一幅需要細「聽」的作品，而這可謂以「暗喻」手法，將「聽覺」概念明確表達。

南宋馬麟的〈靜聽松風〉。

〈炙艾圖〉：「阿~~~~~~~」這叫聲到底有多慘烈呀？您光看那畫中患者嘴張得多大、旁邊孩童眼睛閉得多緊，就知道這位主人公有多痛、喊得有多大聲了！加上這些不敢看與躲在大人身後的孩子，幫大人抓住並踩住主人公的手腳，一點也不敢放鬆！不過在醫生身後的小助手，卻發出「呵~~呵~~」的聲音！那可不是笑聲呀，那是他正著急「哈氣」，讓膏藥快點軟化，好及時為痛苦哀嚎的膿瘡病患貼上。這種小市民互相幫助的溫馨場景，在南宋畫家筆下很自然的流露出來，相信觀者看了也會發出感動的會心一笑吧。

【賞心】 絲毛什物觀造化

南宋除了承繼北宋對物像細緻觀察、忠實呈現之外，又融合了南宋人特有的敏感纖柔，加上理學日趨興盛，朱熹的「格物致知」學說也在某些層面上影響了藝術，因此我們經常會看到南宋許多如毫芒雕刻般令人驚歎的繪畫作品。

〈竹鳩〉：畫中這隻楔尾伯勞鳥，相信小朋友很想去摸摸牠，因為牠看起來靈動可愛、圓滾滾毛茸茸的。畫家經過宗朝畫院的訓練，所以能把鳥兒畫得跟真的一樣，一筆筆的絲毛有重有緩，加上耐心又高明的染色技巧，才能把鳥羽輕盈蓬鬆的層次與觸感表現出來。畫作右下角有小字「武經郎李安忠畫」就是畫家的簽名，看出來了嗎？

南宋李安忠的〈竹鳩〉

〈市擔嬰戲〉：你能算出這位貨郎的挑擔上到底放了多少東西？仔細一看，樹幹上似乎有提示「三百件」，不過如果再把貨郎頭上插的、身上背的加一加，恐怕還是超過，所以這個問題真的太難了！問另外一個問題或許容易些：您要不要算算畫中有幾個小孩？答案是六個！都找到了嗎？看到這生動的畫面，很快就能感受到南宋平民生活的情況。尚在哺乳的母親帶著一群小孩來挑雜貨，小孩蹦蹦跳跳，貨郎開心的趕緊放下挑擔，回過頭來招呼這些小客人。畫家李嵩真有本事將各色百貨件件畫出，看倌們豈能不用力瞧！

南宋李嵩的〈市擔嬰戲〉。

【手撫】 擁抱萬物見真心

看看這件〈官窯-青瓷葵花式碗〉，洗練的造型、豐厚精純的乳濁釉色與玉般溫潤的質地，相信現代人也要愛不釋手，而在南宋宮廷就是用這種粉青色的盛開花朵造型製成的碗飲食，一個「雅」字了得！還有一隻〈黃玉鴨〉，剛好單手捧握的大小，雖然玉的質感和羽毛的觸感有差異，但這可愛小鴨的光滑玉質，當您撫摸牠時，說不定還會讓您聯想到嬰兒般的膚觸哩！

南宋宮廷所用的〈官窯──青瓷葵花式碗〉。

南宋的〈黃玉鴨〉。

清明上河圖‧局部。（維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