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舞台

少年時代，是絕不相信甚麼命運的，總以為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未來，除了冀望於自己的手、腳、頭腦之外，再無其它。 

年歲愈大，愈發覺自己的無知。每次看報上的災難新聞，總不免掩卷而嘆：為甚麼每次車禍、空難，總有原不該上車或上機的旅客，趕搭上開向死亡的交通工具；又為甚麼也總有幸運兒，訂好座位卻因為種種原因臨時變卦，逃過了死亡劫數？ 

是否冥冥之中，真有命運的主宰？不然，怎麼會有人聰明富貴，一生順遂；有人庸庸碌碌，潦倒一生？ 

存著這樣的疑問，我在泛泛的人間尋求答案。 

然後，在偶然的機會裏，我碰到一直羨慕著的童年友人。 

友人家境富裕，聰慧秀麗，是老師心目中的小公主，班上的模範生，也是我欣賞的對象。那日，在多年未見之後，我終於說出隱埋已久的心聲：「知道嗎？從小我就羨慕妳，羨慕妳有漂亮的新衣服穿、昂貴的洋娃娃玩，羨慕妳考中學、大學毫不費力，一帆風順地出國留學，羨慕妳在國外有傲人的學歷、工作、房屋……」

她笑聽我的訴說後，潤潤喉嚨，講出我全未料到的話：「其實，我也是羨慕妳的啊！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妳家有個大院子，而我家住臨街店面的二樓，十分吵鬧，我連做夢都夢到在妳家幽靜的大院子裏玩，我也羨慕妳可以依照自己的志願選擇大學科系，不像我，被逼著去走一條自己不怎麼願意去走的路，念乏味的科系，孤單單到國外讀書、就業、成家，飄泊在異鄉，過著那表面風光，實際寂寞，卻又乏人可以訴說的日子……」
 
我豁然而悟──我羨慕著的人，竟也同樣羨慕著我！這是怎樣弔詭、荒謬、卻也悲涼的無奈的事。人生，是不是時常這樣呢？ 

或許，冥冥中一個人一生行走的道路，真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牽引著。然而，生命的可貴，不就是在既定的範圍內去演出一場精采的戲嗎？我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舞台、不同的劇本，可是，只要盡心盡力去演出，獲得的掌聲該是一樣的吧！ 

年齡漸長，在現實的磨練中逐漸領悟出生命的真義，惶惑過後，希望自己能盡情地唱好屬於自己的節奏。 

也希望每個人都能唱好屬於自己的節奏。 ◇

文／許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