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番茄的緣份

一張無座位的火車票，牽起了一顆小紅番茄與我之間的短暫緣份…… 

那是一個返鄉為家中耆老祝壽的假日，無座位的我在火車車廂中的某個地方，蹲坐下來……不知過了多久，正安靜看書的我，看見一粒小紅番茄從車廂的某處，滾到了我的面前，趕忙起身，想將它還給它現在的主人，只是沒看見有人在吃番茄。又過了一會兒，還是沒看見，心裏盤算著，反正也找不著主人，目前距離家鄉的時間還有約兩個小時的路程，索性將它帶著，帶回到家鄉鄉間的土地上，找個地方讓它自由的生長。 

主意打定，才看見車廂中的某位乘客，拿出一盒小紅番茄吃。他是它當下的主人嗎？我心裏開始猶疑，不知是否要將手中這粒小紅番茄還給他，依照現代人對食物浪費的程度，掉落地面的小紅番茄，早已沾了一身塵埃，很有可能會被直接丟進垃圾筒。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它在鄉間那片田園的土地上，有個依傍藍天綠野生長的機會。
 
於是兩個小時內，小紅番茄跟著我轉車，一起吃便當（雖然它不會吃），一起上汽車……輾轉回到了家鄉，對我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路程，對它而言卻陌生得如同天方夜譚般的新奇。一個意外掉落地面的緣份，讓它走了一條與其它和它同時裝在盒內的番茄，永遠不同的路。 

回到家鄉的那一刻，已先一步到的親友訝異我為何帶了一顆掉落地面的小紅番茄，我說，我只是不希望它被當成垃圾丟掉而已。親友指著外面一方土地說：那你就將它放在那裏吧！ 

小紅番茄被放在土壤上，那裏原本就種著其它種類的番茄。我不知小紅番茄是怎樣的個性，不知它此時是高興還是難過，畢竟背景的不同，對我而言安全又放鬆的家鄉，對它而言，是不確定性，也可能是危險卻充滿荊棘。我不知道它的願望，不知道它是否寧願讓我將它還給它當下的主人，讓它和當時的番茄同伴一樣經受同樣的命運，還是比較希望跟我來到這陌生的國度？只是我私自的為它作了這個決定。我是在幫助它嗎？還是幫助我自己，為將來也許能夠看到一顆小小的番茄樹而高興？造物主對我為番茄作的決定滿意嗎？還是我作這個決定的本身，也是造物主安排的其中一環，目地是讓我從中明白一些事情？掉落塵埃中仍能展現另一種無盡的可能。好與壞沒有那麼絕對。人是有局限的，在看不清全貌的情況下，我們對別人做的，在我們自己的觀念與框框中認為的好事，可能反而會傷害到別人，卻反說別人不知感恩。 

經過了一夜之後，再次行經昨日放下小紅番茄的地方，發現親友們也在那裏放了十來顆的小紅番茄。 

我不是園藝師，不知小紅番茄們會不會在這裏安安靜靜地長大，只知道成長，對它們來說，都是一條重新開始的路。 

我沒有幫過它，生與死、好與壞，都是生命循環中的歷練，在好與壞沒有那麼絕對下，我不能也不敢任意的以善者自居，唯恐沉迷於自己的小善中，並用這小善來掩飾自己更大的錯誤。 

只願它能開心，並堅毅地走過在它的觀念中，所認為生命的困頓與磨練。◇

文／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