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大雅、插畫/ 蕭素惠

  老婆婆娓娓道來過去和鄭欣的緣份,過去和現在的上海在鄭欣的腦中交織穿梭。
   「時光回到打著『扶清滅洋』口號的義和團年代,你為了保護我因而負傷而死……」
   那時中國正在大劫難中,被其它國家侵略,人民心中不滿劇增,「義和團」開始四處燒殺平民外國人。在義和團活動最激烈的地方,甚至有一家八口,只因為家裏有一根洋火柴而全家慘遭殺戮的情況出現。
 揭開前世緣
  任婆婆繼續述說著與鄭欣的前世因緣:「我們便是在最後一次出外傳教時,遇到了義和團,那時是光緒二十五年(西元1899年)。當時七、八個義和團拳民舉著大刀朝我們衝來,你奮不顧身地保護我,才使我倖免於死。後來雖然有官兵前來救援,但你也因為傷勢過重,不久後就死了。我奄奄一息,再也無法四處行走。」
   「在我前世的餘生中,我經常想起你,感念你的忠心與勇敢。當時作為基督徒的我,不知道人其實都在輪迴中。我堅信好人死後會蒙主寵召,在天堂享榮光,所以我一直相信你在天堂裏。那麼只要我繼續傳教信基督,死後也會上天堂,到時就可以當面對你說謝謝,並在眾人與神的面前讚揚你的美德。」
   「我又度過了十八年,經歷了中國的朝代更替,從專制的滿清王朝變成民主的中華民國;又見識到袁世凱的百日稱帝,與軍閥的割據混戰,還碰上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年至1918年)的爆發。最後,老邁的我,才在睡眠中結束了我的前生。」
  任善珍一口氣說完了她的前世經歷後,停了下來,微笑地看著愣在一旁的鄭欣。她知道鄭欣能懂,他只是需要時間來消化一下剛剛聽到的內容,因為乍然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過去,難免會對他造成心理衝擊。
  鄭欣看似愣住了,但他的腦子並沒有停擺,反倒是快速地運作著。以前通過宿命通看見的片段景象,都印證了任善珍敘述的真實性。散落的記憶被完整的拼湊回來了,久存心底的謎團被揭開了,鄭欣既高興又感慨:「原來如此呀!難怪我經常會不自覺地走到外灘來、難怪我對這裏有股莫名的熟悉感、難怪我經常會看到一個洋教士向我點頭微笑、難怪我會對你一見如故、難怪……」
  任善珍見鄭欣連上了,微笑著接下他的話頭:「你會有這些感覺,還不只是因為那一世的緣故呢!」她見鄭欣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樣,便有點半開玩笑地說:「後來我們真的又再度相逢了,這不是說沒有天堂,天堂是存在的──是因為我們還有另外的事要做,還不能歇著,所以就又分別投胎轉世了。」
 再次結緣
  婆婆隨即恢復了原本的說話語氣,慢慢地說:「我們還是在這裏重逢的,當然誰也不認識誰了。時間不在21世紀的現代,而是早在半個世紀前的1942年。那時的我,還是你現在認識的這個叫作任善珍的我,但那時的你,卻不叫鄭欣,而是陳格,那是你前世的名字。」
  聽到這裏,鄭欣又睜大了眼睛,雖然依舊大吃一驚,但心理上的衝擊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大了。他從婆婆的態度中感覺到,老人接下來要說的,會是一段對他們二人都很重要的過去。他迅速地做好心理準備,來迎接即將聽到的事。不料卻聽到婆婆道:「不知不覺的說了許多,竟沒發現到時候已經這麼晚了。接下來的得說很久,今兒個時間是不夠了,我也有點疲乏了。上輩子的事,留到下次再說吧!」她一面說、一面站起身來,向鄭欣擺擺手,示意該走了,鄭欣只好跟著老人步出公園。
  鄭欣朝地鐵站走去,腦子還在想著剛剛聽到的內容,未免心不在焉,走過頭了。等他發現,已經走過數站,來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地方。他的心裏忽然閃過一念,決定乾脆走路回家,便辨明方位,往住處方向走去。
  不知是因為剛聽到的過去太過震撼所致,還是因為他的宿命通功能恰巧又打開了,一路上彷彿像上演科幻片一般,兩旁的街景不斷的發生變化。鄭欣穿梭在上海的各個時空當中──有他知道的、也有他尚不清楚的過去,與現代的市容,以及分不清是過去還是未來的景象交織在一起,真可以用「瞬息萬變」來形容上海整個繁華之都。
  同樣這個成語也是鄭欣思想活動的寫照。他的腦子竟然一刻都不得閒,即使他好不容易才睡著了,腦海中還不斷地出現不同的場景,而且依然是不連貫的片段。最後鄭欣在驚恐中嚇醒,再也無法入睡,索性起來,幸好黎明將至,等待得知真相的時候不會太長了。(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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