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文
明朝時代,劉大夏,字時雍,號東山,華容(今屬湖北)人。他於天順八年(1464年)中進士,被選為翰林庶起士。此後,他本來可以留在時人嚮往的翰林院,步步高昇;但他卻主動要求到地方去做官,以盡瘁於民。由於他勤政廉潔,又精明強幹,官職不斷昇遷。數年後,被任命為廣東右佈政使。
劉大夏上任不久,就開始清查佈政使的銀庫。他發現有一筆鉅款沒有入賬,就問庫吏為甚麼?庫吏告訴他,這筆款從來不上庫簿,都是歷任佈政使,直接掌握和具體支配。照現在的話說,屬於單位的「小金庫」,由單位領導來支配。那庫吏還勸劉大夏「蕭規曹隨,照例行事。」劉大夏聽後,思忖良久,……突然大聲的自我責備起來:「劉大夏啊!劉大夏!多年來,你一直在讀聖賢書,做好人,可是今天為何遇到這麼一件事,卻沉吟許久呢?實在是有愧古人,非大丈夫也!」說罷,即命庫吏將這項錢款,如數登入庫簿,作為政府的支銷,自己分文未取。
後來,劉大夏又被任命為都御史,負責治河。他作為欽差大臣,到宣府(今宣化)清理兵餉。無論到哪裏,他都嚴於律己,決不私佔一文錢。在宣府,他還針對當時、當地的實際情況,限制豪強,並鼓勵中等及以上之家納粟,從而保證了邊防的軍需供應,協調了軍民關係。他本人也隨之名聲日著,受到百姓的稱頌。
劉大夏年過花甲後,唯恐力不從心而有誤國事,曾接連三次上書,請求退休。明孝宗見他體弱多病,只好答應了他的要求。但他在家休養不到二年,朝廷又基於兩廣一帶「盜賊」猖獗,民怨沸騰,社會不穩,便起用他為右都御史,總理兩廣軍務。他接到聖旨,只帶了兩名書僮,立即趕赴兩廣。他講:「國家有難,形勢召喚,老將出馬,理所當然!」便不惜衰老之身,勇毅上前。他到任後,經過認真的調查研究,方知兩廣因賦役不均,才導致了社會矛盾激烈、尖銳。於是,有的放矢的採取了一些有力措施,限制豪強,紓解民困,撫慰民心,挽救時局,使當地治安狀況,迅速好轉。史書上說:他「清吏治,損供億(削減對百姓的大量剝削),禁內外鎮守官員私役軍士(禁止官員動用軍隊兵士去鎮壓和搶掠百姓),『盜賊』為之衰止(百姓很快的安定下來)。」
劉大夏為人剛正,從不顧私,即使在皇帝面前,也總是直截了當的發表個人意見。有一次,他向明孝宗上書,陳述「兵政十害」(濫用軍隊去鎮壓剝削的十大危害),孝宗命他更詳細地談一談弊端之所在,他便列舉了南北漕運中的軍民之苦,邊防軍的困敝,以及一些文官、武將,如何互相勾結起來,侵吞公款、搜刮民財、欺壓士兵等等,引起了明孝宗的高度警覺和重視。
唉!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得罪了不少權貴。
明孝宗死後,明武宗繼位。在武宗正德初年,大太監劉瑾專權。這時,七十多歲的劉大夏,已退休還鄉。但奸臣焦芳等人,仍誣告他貪污受賄,還造謠說:「他家的財貨,足夠邊防使用十幾年。」劉瑾便公報私仇,下令逮捕劉大夏,將他下獄戍邊,並抄沒他家。當官校到達劉家時,只見劉大夏正在園內種菜;翻遍了他家所有的地方,只找到了俸錢三十兩。劉大夏將這些錢,全都交給了官校,而那個官校,卻為之心酸流淚,嗚嗚哀哭,拒絕而去。
劉大夏被發戍到肅州(今甘肅酒泉)。臨行前,「觀者嘆息泣下,父老攜筐送食,所到之處,商旅百姓,為之罷市,焚香共祝:盼劉尚書,能夠生還。」
據史載,劉大夏被冤枉的消息傳出後,朝野無不震驚,就連朝鮮、越南的使臣,也都頻頻關心詢問,並公認他是:「海內第一人!」
正德十一年,劉瑾因圖謀發動政變而被殺,劉大夏這才被赦歸。從此,他在家帶領子孫種田。稍有盈餘,即分送給親朋故舊中的那些貧困人家。
劉大夏曾有兩句名言,一是「居官以正己為先,不獨當戒利,亦當遠名」;二是「人生蓋棺論定,一日未死,即一日憂責未已」。前一句的意思是:做官要首先正己,而後才能正人。只有不圖名利,才能真正做到清正。後一句則是說:嚴於律己要自始至終,不可有一日鬆弛。
他晚年時,又為自己寫了一篇墓誌,其中有句話是:「無使人飾美,俾懷愧地下也。」意思是:無須別人去美化與吹捧,捫心自問,無愧於良心,方可以死而瞑目。人們認為:這些話,都是他一生的真實寫照。
正是:
老將出馬舒國窘,
抑止豪強得民心;
廉潔拒佔黃金庫,
正義不辭衰老身。
歸來親躬田園勞,
儉家濟民教兒孫。
而今華夏又多難,
青史盼出後來人!
(事據《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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