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體育亂象看制度公平

⊙洪荒

一、賽場淪為了「角鬥場」

「頭一天是賽場外意外不斷，現在是賽場內『狀況』頻現。20日，十一運會自行車賽場發生爭議，柔道賽場多次出現運動員不服判決拒絕離場的情況，而足球場也出現了有假球嫌疑的『默契球』」。---全運會賽場多人不服判罰 隊員被拖出場地 2009-10-21　來源: 新華網

從十一全運會看中國體育的整體現狀，當是喜憂參半。將「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的「大眾體育」在實質層面轉向局限於極小範圍之內的「貴族體育」和「精英體育」，是與治國理念和社會制度相關的主「憂」，而盛行體育界的暴力行為和潛規則現象，則是因此而衍生的處於更高層面的國民道德素質之「憂」。

本次全運會接二連三上演「反規則」的顛覆行為，不過是在「沿著革命先輩的足跡繼續前進」，並且還是自家門內，膽子更壯，精氣神更足，彩也出得更多，一切皆屬必然，不足為怪。

回首中國的「暴力足球」、「和諧足球」和「慫蛋足球」，無疑同樣是繼承和光大了中國體育的「光榮傳統」。其中「打遍天下無敵手，跑遍世界不進球」的國足隊員們，在比賽場上稍有不爽即連踢帶踹，在國內外體壇上演了一幕又一幕全武行，贏起輸不起，既輸球又輸德，無疑是中國體育的最佳「形象代言人」。

在舉世關注的08京奧中國對比利時足球賽上，國足譚望嵩情急之際不惜以「飛腳」式「穩中狠」地踢壞洋球員的褲襠下體，因此也成就了他的球場「飛腳哲學」。這一「洗百年血恥，為祖國爭光」 的中國功夫，雖然使一些人得到如義和團殺死洋傳教士之後那種一時的精神快感，但也使本就形象不佳的中國體育在國際上更加蒙羞，也必將使中國為此付出無法估量和感知的代價。譚望嵩所為，其實根本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和「愛國主義」在發酵，而是其實用主義的處世私念在作祟罷了。

有人專門總結，「幾乎不到一年之內，譚望嵩三次在比賽中情緒失控做出極端惡劣的動作，這種駭人的行為足以震驚中國職業足球史。」---飲酒當如毛劍卿，飛踹當如譚望嵩 達人小浪 2009-06-14

古代職業角鬥士之間的你死我活之爭，場景看著殘忍而沒有人性，卻是現代競技體育的鼻祖，是人類對祖先野蠻習性的一種延續。現如今已處文明浸淫之下的新時代競技體育，也並沒有完全擺脫這一歷史陋習，尤其是中國「在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拂下」，毛時代為體現「社會主義優越性」而強行取消了的一些肉搏項目（如拳擊），多又死灰復燃並大行其道。

據說角鬥士們的拚搏是為了名譽和生存，而現代運動員的競技是為了精神和崇高，可包括中國足球在內的競技體育赤裸裸地從文明競爭走向野蠻對抗，不能不說是一種倒退。這種人類「返祖現象」，無疑是對現代奧林匹克精神的扭曲和誤讀。至於將體育作為為政治服務的工具，更是對體育精神的一種污辱。

二、「公平」失衡與人倫傾倒

「以市場的新銳性求效率，以政府的大眾性保公平」。 體育雖然是「體力活」， 但它的繁榮與社會和諧同理，源於競爭但不能失去公平規則的保證和約束。體育有了規則和公平，就是和諧的競技和良性的表演，比賽過程才能有條不紊地正常進行下去。從本次全運會賽前爆出的全牌內定醜聞來看，恰恰說明中國缺少一個令人信服的公平在先的規則。這樣的競技體育，只能同樣成為權謀家的另一謀略地，運動會必然只能淪為「打群架」的「鬥毆場」。

失去了公平保證的個體運動員和參賽隊，不論罷賽還是退場，都是對這種現實不公的抗議。運動員們「不懂事」， 從表面看雖然還只是運動員個人的道德素質問題，但其深層原因，則是因為有一種規則或是制度，不僅不讓教練教球員如何作人，而且也不讓教練自己當人，甚至連十三億中國人皆此宿命。我們在對「不該出手也出手」的譚望嵩們進行道德伐撻之時，是否更要對規則不公的製造者們進行革命式的徹底清理？

古羅馬的武士在角鬥場中比武，與現代競技體育一樣，也是有其規則可循的。可悲的是，近年來中國大力推行實用主義哲學，一些低俗的物質主義大行其道，崇高的精神主義漸行式微。在此理念左右下，包括中國體育在內的社會方方面面的個人或集團為了達到利益最大化，無不以挑戰規則顛覆規則為己任，為此不惜以命相拼，處處體現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致使整個社會醜態百出。

君不見，在本當知書達禮的大、中、小學校園中，時現學生的暴力兇殺自殘和專家教授的學術造假流俗行為；在紅塵滾滾的馬路上，亂花迷眼的人車無序穿插和生不畏死的相互衝撞，行客視紅燈為無物，路警視法規如橡皮泥，隨意拿捏，升縮無度；在視「商場為戰場」的中國商界，施展著沒有底限的道德傾軋和官商勾結的所謂聰明才智，其中文物商人蔡銘超則以另類的「愛國」行為爆炒自己，將陰暗無賴推向極至；在以「三個代表」和「先進性」自我標榜的官場上，最不缺腐敗醜聞和運氣不佳後爆出的驚天大案，還有官黑一家的政治道德淪落；在從來以風流韻事著稱的演藝界，其潛規則的肉麻和香豔，更不必多說……讓人「眼前一亮」的，反倒是黑道社會在起點平等的前提下，則可能還遺留著一些相對公平的能為多數大哥所接受的江湖法則。

三、迷失的文明古國

視唯物主義為唯一正確的「拜物教」社會，沒有了公平規則護佑的國民，同時要面臨失衡的法律對個體畫地為牢的約束，故不能按照人類的群居特性進行自由組合，而只能以散沙狀個體形態存在。長此以往，就只能人人以自我為中心，不斷提高生存能力，無限拓寬生存空間，以使自己成為強者和「成功」者。強者擠壓弱者，形成兩極分化，使社會生活處於無序和洪荒，最終結果就是物慾橫流唯我獨尊，就是暴力至上強者為王，就是道德虛無人倫難再。

中國體育雖然令人心痛，但國人總還可以親眼得見其真實的「火爆」程度，而中國社會的政治金字塔「頂」，卻是普通國人的禁區，是刑不上大夫的御用之「巔」。那裏的政治角鬥要甚「暴力足球」一萬倍，可那裏與普通國人無關，與現實法律無關，國人因此無緣目睹其來龍去脈，所以中國任何「醜事」從來只有「一查到底」的決心，卻難有「一追到頂」的勇氣。

從禮儀之邦到尚武民族，從謙謙君子到拚命三郎，從暴力革命到暴力足球，這種「拚搏」精神在現代中國的「發揚光大」，到底是因為我們民族傳統中的糟粕過多，還是外來的狗屎難棄，又或是我們對暴虐具有天然的親和力，還是一種魔化的邪毒已深入我們的骨髓，致使中華民族的後代們不能自拔？這樣的民族素質和社會狀況，繼續放任自流而不快速進行徹底的規則構建和思想再造，何年何月才能真正復興崛起？

「四大文明古國」之一的中國，向以文明禮儀之邦自稱，但被一種理念、一種道德、一種教育所束縛和引導之後，現如今在自家的地頭上時不時地將多年來所學到的、積累的、壓抑的部份「中國功夫」和西洋「精華」淋漓盡致地展現於世，無疑是一次「階段性」的爆發展現，更是對「拜物教」社會的一個無情回報。這個爆發，實在是出乎各種賽事主辦者意料之外，實在是離主辦者本欲宣導的「和諧盛世」的主題思路相差太遠，實在是到了必須引起最高層負責意識形態和道德規範的精英們重新反思一下治下的人文定位是否正確，自身前途是否已飽含危機之時了。

2009-10-21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