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上週五「文化博覽」)

唐德宗李適是位貪財好利的人。據史載,他搜刮貯存在內庫的財物堆積如山,卻只許進,不許出。即使在建中年間,田悅、李正己等人率部造反,軍需不足,他也不拿出自己的庫存錢。當他被叛軍趕到奉天(今陝西乾縣),心裏想的仍然是金銀財寶。所以,當此後河東收復,諸道貢獻漸廣,他又開始積貢物於廊下,並題名「瓊林」、「大盈」,以為私有。

對此,陸贄實在看不下去,便犯顏直諫:「當前戰爭未熄,百姓困於供役的呻吟之聲遍於全國,冒死戰鬥的將士未見絲毫賞賜,諸道貢珍,遽私別庫,萬目所視,孰能忍情!」

待德宗重返長安後,其私慾更加膨脹。他甚至暗諭各地方為他進貢,並將進貢多寡作為昇遷的重要條件。於是,一些藩鎮有的每月進奉,稱為「月進」;有的每天進奉,稱為「日進」。時為宰相的李泌,曾為此而專門上疏奏請德宗停止諸道貢奉。但是,當他一看到德宗那副不高興的表情,又「惆悵而不敢言」了。

陸贄卻不然,他面奏道:陛下所要的貢物,「非地生,非天降」,而是朝廷取之於方鎮,方鎮取之於州,州取之於縣,縣從哪兒取?唯有搾取老百姓。接著,他尖銳地指出:這種「旁延進獻,別徇營求」的行為,「減德市私,傷風敗俗,因依縱擾,為害最深」。隨後,又援引太宗李世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話,苦勸德宗節制個人慾望。應該「以天下之欲為欲,以百姓之心為心。」

勇鬥權奸

德宗在位期間,宰臣曾多次更換,但換來換去,基本上還是那些奸佞誤國、殘害百姓之徒。其中,盧杞、竇參、裴延齡最為典型。盧杞字子良,其祖父盧懷慎是玄宗開元初的宰相,被時人譽為一代清官。其父盧奕也為政清廉,生活節儉,留下了一個好名聲。但盧杞卻與其先輩完全相反:他貪權貪財、嫉賢妒能,而且心狠手辣。一些忠直又有才的人,如:張鎰、顏真卿、楊炎等,都是他一手害死的。他還利用酷吏趙讚等人,以強借和加徵的手段,大肆搜刮民財,不知逼死了多少人。為此,史書上說:「天下無賢不肖,視杞如仇。」陸贄不怕盧杞之流的打擊報復,多次向德宗揭發、檢舉他們的各種罪行,有時還和盧杞展開面對面的爭鬥。在他和大將軍李懷光等人的共同努力下,盧杞被貶。

竇參,字時中,是刑部尚書竇誕之玄孫。他擔任宰相後,引用親黨,使居要職,以為耳目。他「陰狡而愎、恃權而貪」,常常通過他的族子竇申等人,賣官鬻爵,受賄索賄。陸贄發覺後,再次挺身而出,對竇參以權謀私的行為,堅決予以揭露。結果,遭到了竇參一夥的極力排擠和誹謗。陸贄仍不屈服,又聯合了湖南觀察使李巽和中使逢士寧等人,多次上疏,彈劾竇參,終於使竇參貪贓行跡徹底敗露,被貶為郴州別駕。

陸贄擔任宰相後,更以清除權奸為己任。當時,掌管戶部度支事務的大臣裴延齡,為討得德宗的歡心,妄奏從賬簿中查出隱欺錢20萬貫,還虛稱從糞土中挖出銀子13萬兩,另有許多珠寶綢緞。他聲稱這些都是餘財,可請皇上另貯,以供御用。當德宗欣然「笑納」時,裴延齡為了不露馬腳,連忙派人「搜求市萬里,豪壓入獻,追捕工匠,脅迫就功」,搞得整個都城人心惶惶,怨氣沖天。裴延齡還乘機將度支庫藏的許多財物,弄到自己家中,佔為己有。在他的影響下,他所分管的度支府「當給者無賄而不支,應徵者受賕可縱免,賄賂公行,綱紀大壞……鞠其奸贓,無不狼藉」。但是,由於他是皇帝的寵臣,滿朝文武也都敢怒不敢言。陸贄在此關鍵時刻,又站了出來。他還特地寫了篇〈論裴延齡奸蠹書〉,準備進呈給德宗。其中,他歷數裴延齡七大罪狀,斥其奸蠹,「為曠代所未有」。

當陸贄的親友們得知他的這一舉措,都勸他不必過於認真。而他卻表示: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不恤其它。隨後,毅然上疏。結果,昏君不但沒準奏,反而聽信了裴延齡的讒言,將陸贄貶為太子賓客。接著,又將他連降數級,貶為邊遠地區的忠州(四川忠縣)別駕。

在忠州,陸贄幾乎是天天閉門不出,一心在家研究醫術,並著有《陸氏集驗方》50篇。德宗死後,順宗李誦即位。數月後,李誦詔陸贄回京任職。但詔書還未到達忠州,陸贄卻因病去世了。順宗無限傷感,遂贈陸贄兵部尚書,諡號宣。從此,後人稱之為陸宣公。

對於陸贄的評價,稍後於陸贄的唐代名相權德輿認為:「其道也,與伊(伊尹)、徵(魏徵)、姚(崇)、宋(璟)之下。」宋代蘇東坡認為:他「才本王佐,學為帝師,論深切於事情,言不離於道德,智如子房而文則過,辯如賈誼而術不疏」。到了清代,陸贄的地位進一步提高,被列為從祀孔廟的賢哲之一。◇ 文/鄭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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