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潛規則」到「春秋筆法」

⊙蘇東波

什麼是潛規則？潛規則這個詞最早是吳思先生在《潛規則：中國歷史的真實遊戲》中提出的，按照吳先生的解釋：「潛規則」，是相對於「規則」、「明規則」而言的。顧名思義，就是看不見的、明文沒有規定的、約定成俗的、但是卻又是廣泛認同、實際起作用的、人們必須「遵循」的一種規則。創造「潛規則」這一概念的吳思先生說：所謂的「潛規則」，便是「隱藏在正式規則之下、卻在實際上支配著中國社會運行的規矩。」

從百度上搜索潛規則一詞，給出的幾個例證有：女演員上戲先上床、足球界的黑哨、教育界的學生行賄、政府部門的貪腐等。在解釋潛規則為什麼是「潛」的當中，則有如下解釋，「原因就是這種『規則』是藏於桌子底下的，匿在鐵幕背後的，很黑，很暗，很不光明，很不道德，也很醜陋，上不了台面，見不得公開……」

從這裏不難發現，這裏所謂很不道德、也很醜陋的「潛規則」，實際就是「黑規則」、「惡規則」！

既是「黑規則」、「惡規則」為何要叫「潛規則」呢？兩者有何不同？造成社會影響有何差異？對社會風氣的引導又有何區別？它們各屬於什麼話語體系？

其實不難區分，「黑規則」「惡規則」都是一望而知的貶義詞，而「潛規則」卻是懸置了價值判斷的「中性詞」。

當人們直稱「黑規則」、「惡規則」的時候，單從對其稱呼上就能體現出一種明顯的好惡，一種道德上的價值判斷，一種凜然的正義感，一種對真善美的嚮往和對假惡醜的鞭撻；而當人們對那些醜陋、骯髒的行為以中性詞稱呼的時候，無形中就是一種對價值判斷的懸置、一種對邪惡的妥協和退讓，甚至默認、進而同流合污、「鼓其泥而揚其波」……

吳先生是體制內人士，書籍在大陸出版，必然受到諸多牽制，在一些詞語的褒貶上採取模糊手法，這是值得同情式理解的。但對於我們信奉自由文化的人士來說，對於那些不是建立在公義、道義基礎上的規則，直呼其為「黑規則」、「惡規則」，則是一種良知的直接體現，是一種道德底線上的堅守。

其實不難看出，「潛規則」是屬於模糊善惡的專制體制下的話語體系，而「黑規則」、「惡規則」則屬於直接對善惡做出道德判斷的自由文化語系。

專制統治人民，一則靠暴力，一則靠謊言，但「謊言重複一千遍依舊是謊言」，謊言永遠代替不了真理。哪怕是重複一千遍的謊言，一旦碰到真理，立刻就會現出其謊言的原形。

專制下的文人對人民進行文化「洗腦」（有時是有意、有時則是無意只是出於秦（朝）斯（大林）毛文化下的思維慣性或者不得已），其常用手段之一就是模糊善惡、模糊是非、模糊價值判斷。其具體手法之一就是對善惡進行詞語運用上的褒貶轉換或懸置。對於源於權勢階層的黑惡行為，往往以較中性的詞語形容之，而對於源於底層群眾的正義行為，則往往以充滿貶義的詞語形容之。也就是所謂的「春秋筆法」。

對於自由文化者來說，在黑暗時代，寧可選擇沉默不合作，也不會「掐剪良知」為專制獨裁者「文過飾非」。熟悉史實的人可以舉出很多這種「一默如雷」的人物，沉默者比那些文過飾非者更高貴。

本文雖對「潛規則」和「黑規則」、「惡規則」簡單地進行了詞義上的褒貶比較，但對於一個關注自由文化的人來說，一定會發現更多的偷換褒貶、懸置褒貶的詞語，其中一些廣為人知的詞語甚至是一些「民主人士」「苦心孤詣」想出來並努力推廣的。在一個言論、媒體受管控的文化背景下，一些涉及善惡判斷的「特殊詞語」的流行並不一定代表著他們是被受眾所認同而自發流行開來，可能僅僅是管控媒體、言論者「默許」或「暗中推動」其流行……正是這樣的「詞語」構成了秦斯毛文化的話語體系，讓人們在使用這些詞語的同時，不知不覺間吸入「三聚氰胺」，形成「腦結石」，變成對專制壓迫麻木、被麻醉的「東亞懦夫」……

純淨中文話語體系，創造建立在公義、道義之上的不迴避價值判斷的獨立於專制文化、秦斯毛洗腦文化之外的屬於人民群眾的生動活潑的話語體系，是重建自由文化不可或缺的一環。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