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著名單簧管演奏家費德曼,已過古稀之年,但總是充滿活力的專注於自己喜愛的音樂事業。他接受採訪時談起了在音樂會上他面對八十萬人表演時的經歷和感受,音樂會上觀眾那種充滿敬畏的寧靜,以及他對音樂是人類基本需求的理念。
文/MATTHIAS KEHREIN
曾獲奧斯卡最佳音樂獎和格林美獎的《辛德勒名單》中,小提琴和單簧管交織的配樂令人蕩氣迴腸,其中吹奏單簧管的就是「單簧管之王」費德曼(Giora Feidman)。
馳騁樂壇半個多世紀,跨足於古典與現代音樂雙領域,這位猶太裔世界音樂大師融合不同地方色彩的曲風,創造了自己獨特的音樂風格,將單簧管的音色與可能性發揮到令人嘆為觀止的地步。
父親啟蒙 諄諄教誨
1936年出生於阿根廷的一個猶太音樂世家,費德曼將自己的所有成就歸功於他有兩位非常好的啟蒙老師,一位是教他吹奏單簧管的老師,另一位是他的父親。這兩位老人都在兩年前92歲時相繼離世,他們的教誨使他無窮受益,他們曾告誡他:演出是為了服務社會。父親說:「不要讓人們仰慕你,雖然說成名之後,一定會為人所仰慕。如果你去演出是為了炫耀自己,那就別去。音樂是一種『平等』的交流。」
「當我19歲的時候,憑實力在阿根廷最有名的交響樂團得到了首席單簧管之位。19歲的我鼻子翹得自然高了些,我父親覺察到了這一點。他說:『吉歐拉,你是演奏得不錯,該得到這個位置;但是,我們家不需要神氣活現的教授。』我的頭馬上低下來了。」
周遊世界 最想回家
因為演出的緣故,費德曼經常去各國表演,也讓他養成了豁達的人生態度,「地球就是我的家!」他豁達的說。儘管已經習慣遊走各國,但身上留著猶太人血液的費德曼,最喜歡的國家還是德國。「其它國家的人都把我當客人看,他們待我就是用接待客人的那種方式。而在德國,我就覺得回到家了。」費德曼率直的性格展露無遺。
他表示自己喜歡德國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德國人和猶太人本來就能和睦相處,不應該是互相敵對。「走在街上,感覺自己是個正常的人,而不是受害者。這對我來說,的確意寓非凡。德國就像是塊大磁鐵,牢牢的把我吸引住了。」
費德曼說出了他更深層的期望,他表示自己十分盼望回以色列。「我們這代人就是想回家,回歸猶太文明,遠離塵囂,回到能找到真正自我的地方。」
寧靜是找尋自我的鑰匙
在接受採訪的前一天,費德曼在德國的波恩(Bonn)有一場三重奏的演出,整個演出是在一個巨大的露天帳篷裏進行,不是在音樂廳裏。儘管演出現場有汽車和火車的嘈雜聲,但在帳篷裏仍能強烈的感受到寧靜與祥和。
費德曼認為,儘管演奏現場的環境是吵雜的,但是在帳蓬中竟然可以觸摸到寧靜:「我進到帳篷裏,儘管有噪音,卻有一種能觸摸到寧靜的感覺。許多觀眾都有這種感覺,只是有人還沒有意識到。關鍵是要找到真正的自我。外界的因素會干擾阻止你找到真正的自我。」
他向記者解釋,什麼是找尋真正的自我。「找什麼呢?就是找尋自己的心靈,和自己的心靈溝通對話。」他說,寧靜和安詳是找到自我的必要條件,只有遠離噪音,才可能找尋真正的自我。人們可以通過技術手段不讓講話,強制保持安靜。而他所指的寧靜是一種能量,是音樂打出的一種能量。
音樂是人類的基本需求
費德曼向記者表示,自己在製作音樂的時候,沒有抱持著什麼特別的既定目標,之所以在創作音樂,主要是因為這是人類的一種本能需求,就像跳舞一樣,是一種自然原動力,就像要吃飯、喝水和睡覺一樣的自然。
「世上沒有哪個媽媽不會給自己的孩子唱歌。」他作了一個傳神的比喻。
「跳舞和唱歌對人類是多麼重要啊!但在西方社會它們卻被淡忘了。去西藏和印度,你就會看到,那兒的人都明白這個道理。」費德曼認為,在現代的西方社會裏,人們太注重現實,太追求舒適享受,以至於忘記了人們最原始的本能。
面對現在的現實社會,身為一個音樂家,費德曼把自己定位為分發精神食糧的一般人。他說:「社會分派給我們的角色是大畫家或大音樂家,而我們的真實身份應該是什麼呢?是僕人,就像餐館裏的侍者,只不過我們侍奉的是精神食糧。」
他認為,無論是在大街上、音樂廳,還是在葬禮上,任何的音樂表演都是服務於這個社會的。「音樂家用樂器將自己最美好的一切回饋給這個社會。」他替自己的工作下了一個註解。
音樂來自另外空間
在費德曼的音樂會上,許多人都在議論,為什麼他的音樂能引起人深遠的情感。「音樂是藝術,所有美好的藝術都來源於另外的空間。任何藝術形式,無論是舞蹈、繪畫、雕塑或寫作,當它達到了一定的水準,就說明藝術家已經成功的與別人分享了他這份美妙的經歷,就可以說藝術家將另外空間的傑作帶給了人類。」費德曼認為,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越來越清晰的意識到,在另外空間有著思維與心靈的交流。
他還進一步提到普通的藝術創作,也就是那些不是出自對大自然的敬畏而進行的創作,都是毫無價值的。「人們很難明白,其實藝術並非是由大腦的意識創作的,人的大腦什麼也沒做。製作和欣賞音樂的過程中,大腦並沒有參與。」
既然藝術的美好來自於另外的空間,費德曼認為,只需要有一個真正的老師,一個懂得音樂的真正來源的人帶領大家,「那麼人人都能走路、說話、唱歌、跳舞。」
他也向記者說,自己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才能,只是很自然的演奏著。之所以接觸單簧管,是因為孩提時代,父親給他一支單簧管:「我以為是玩具,至今它對我來說,仍然是一個玩具,只是這個玩具實在是太棒了。」
經常有人在演出結束後找到費德曼,向他說自己也吹過單簧管,聽了費德曼的演奏,看他玩得那麼好,我又拿起來吹了。「看起來容易,其實就是很容易。人們把它稱之為『教育』,其實這個詞用錯了。」對他來說,引出另外空間的音樂,就像在「玩」樂器般地輕鬆自在。
用心吹奏 在哪裏都一樣
在2005年科隆(Cologne)世界青年節上,費德曼為羅馬教皇演奏時,下面有八十萬聽眾,這是十分驚人的數字,面對這輝煌又奇特的時刻,費德曼的心情是如何呢?他說:「我獨自站在那兒演奏,最後一個擴音器離我有兩千米遠。音樂會結束後,音響師過來對我說,兩千米以外聲音都很好。兩千米遠啊!真是一次奇特的經歷。」
偶爾他會有一種直覺,也一直在問自己這個音樂真的是自己在吹奏嗎,還是有另外空間的能量在左右著這一切。「其實給八十萬人演奏和給一個人演奏沒有什麼區別,當你用心去吹奏時,你的心是不在意這些的。」
費德曼還提到有一次,德國的電視台把他帶到紐約,放在了第五大道上,讓他在大街上吹,那真是棒極了!剛感到有點緊張,後來就開始表演。
「沒人不讓我吹,沒有一個人!我吹呀,吹呀,街上的行人被打動了,那真是很美妙!人們要聽啊:不願離去。」對他來說,這是一次真正的分享。只有真實的人才能做到。這樣的演奏是不同於在音樂廳裏的,在音樂廳只有當觀眾安靜下來時,音樂才會響起。「大街上演奏,要引起行人的注意,讓他們停下來聽你演奏,那完全是兩碼事。他們還給我錢呢!」
就只是單純的一首歌
儘管費德曼的演奏被普遍認同的是莫札特的曲目,對他自己來說,不管是多麼有名的古典音樂,回歸到本質就是一首歌。他也向讀者分享了一個故事:四十年前六日戰爭(Six-Day
War)時,費德曼去以色列一家醫院演出,在一間應該住十個病人卻擠滿了三十個病人的房間裏吹短笛。他一個一個的從他們身邊走過,後來走到了一個年輕的阿拉伯人面前,但是他不會說阿拉伯語。護士問那個年輕的阿拉伯人想聽什麼,年輕人回答:「就是您剛剛為那個人吹的那首歌。」
「我接下來為他吹奏了莫札特。他確實讓我明白了許多!對他來說,那只是一首歌,而不是莫札特,不是什麼古典音樂,就是一首歌!」這就是費德曼說替音樂下的註解。
七十二歲的費德曼在旁人看起來總是精神奕奕的,「年齡不能代表什麼,別管它。」他自己開玩笑的對記者說。「我不知道七十二歲應該是個什麼概念,但我確實見識了什麼叫精力充沛。我也知道自己精力充沛,應該把它用在我該做的事情上。這就是藝術中不斷重複的主題──能量!」憑著這股音樂的能量,相信費德曼還會繼續神采奕奕的演奏下去。──轉載自100期《新紀元周刊》
費德曼在2006年新薴H電視台全球華人新年晚會巴黎會場演奏「感謝萬王之王」。(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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