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圓領袍杉
唐-襦禮服 中唐高腰襦裙 唐訶子大袖杉
在中國四大古典名著當中,曹雪芹的《紅樓夢》以其至高的藝術造詣而居魁首。在《紅樓夢》這座金碧輝煌的藝術殿堂裏,人物外形幾乎都趨於完美,一個個活脫脫的似天子仙女下凡,演繹著幾世輪迴業報的淒美故事。其中人物服飾取歷代漢服之精華,各式各色,熠熠生輝,無不令人驚嘆。
我們透過那多姿多彩的服飾,看到了這部不朽巨著傳神體現了當時社會王公貴族生活的真實風貌以及人物的性格特徵和命運,讓人瞭解當時根植民心的「佛」、「道」思想以及生命的淵源、恩、緣、歸宿等神傳文化。
洞徹《紅樓夢》服飾的禪學風韻,與作者的出身有著密切關係。首先,曹雪芹的一生經歷了夢幻般的生活變遷,由「當年笏滿床」的官宦人家淪落為「舉家食粥酒常賒」的山居貧民。他以如夢而辛酸的經歷領悟出「塵世萬物皆歸虛空」的超然人生境界。「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紅樓夢》一個「紅「字,涵蓋了迷離多彩,變幻無常的人情世故,一個「樓」字喻指小小的塵世間,演繹著無盡的纏綿情殤,一個「夢」字更是直截了當的告知世人那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幻,萬萬不可貪戀執著。
作者通過對全書的人物和佈局所作的高度凝練的概括和安排——開篇和尚道人的對白;寶玉入世的淵源;絳珠仙子還淚之說;跛足道人的《好了歌》與甄士隱的妙解;直到最後輝煌騰達的四大家族的敗落和寶玉的出家等等,從而讓讀者真正勘破人間的榮華富貴,只不過是一個充滿情慾糾纏和痛苦的虛空夢幻,只有通過修煉,跳出人間苦海,返本歸真,才是人生最根本的意義所在。
其次,正由於他出生於祖輩連任「織造」(專管紡織、印染等業務的官吏)的家庭,江南織造業五顏六色的生活畫面和其錦衣玉食的生活底子,使他在服飾文化方面獲得了精深的造詣,因此他筆下人物的服飾不僅豐富多彩、美輪美奐,而且具有展示人物身份地位、神情氣韻和命運走向的神奇功效。其中林黛玉、薛寶釵、王熙鳳、賈寶玉等幾個主要人物的服飾等更是「流光溢彩耀雙目,疑是華服天上來。」彰顯著濃郁的佛學思想,透著天衣落凡的禪學印跡,讓人從視覺上感受美的衝擊的同時也對人物身份地位和性格命運有一個詳盡的瞭解。
林黛玉∣天衣仙韻
林黛玉
《紅樓夢》中林黛玉在天上原本是西方靈河岸邊三生石畔一株絳珠草,常受赤霞宮神瑛侍者以雨露灌溉,加之沐天地之精華,得雨露滋養,已是通體空靈,修成人形天仙。因酬報灌溉之恩,與寶玉一同下凡以一生的淚水演繹淒美動人的故事。因黛玉來自天庭,性格自然是鍾靈毓秀不同流俗,從她絕代姿儀、曠世風華的服飾中也能窺見一二。
第三回黛玉初進賈府,作者也未直接著墨來描寫她的外在服飾之美,而是巧借鳳姐的「嘴」及寶玉的「眼」描繪了她天仙般的風姿。心直口快的鳳姐一見黛玉即驚嘆:「天下竟有這樣標緻的人物,我今日才算見了!」這話雖未直接寫出黛玉的美麗,卻給讀者在心裏留下了一個「絕美」的形象。在寶玉的眼裏,這「裊裊婷婷的女兒」,「神仙似的妹妹」,則別有一種「清秀靈幻」風姿和神韻。
第四十九回,她「換上掐金挖雲紅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皮裏的鶴氅,束一條青金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絛,頭上罩了雪帽」。「紅香羊皮小靴」、「大紅鶴氅」是明末清初的皮貨,講究出鋒,大面積大紅顏色的袖邊襟下露出白狐狸毛邊,而白狐狸毛又天然帶一點銀色毫光,加上那條「青金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絛」,更顯得生氣勃勃,神采飛揚。鮮豔的紅色服飾在素雪的輝映下,令她顯得神情浪漫、光彩照人。實是林黛玉孤高自愛,任性又顯單純的表現。她獨立天地,颯颯如一樹傲雪紅梅。
第八十五回,她生日時,「略換了幾件新鮮衣服,打扮得宛如嫦娥下界,含羞帶笑的出來見了眾人」,作者雖沒有具體寫其服飾裝扮,但肯定不會很豔麗、繁瑣。「只略換了幾件」衣服,說明服飾較為簡約,「新鮮衣服」令她顯得清麗而有活力,「宛如嫦娥下界」說明其服飾的整體風格為脫俗、飄逸,不愧是「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寥寥幾筆,便將她高妙的審美情趣和脫俗的氣質充份展現出來。
第八十九回,寶玉去看她,她「穿著月白繡花小毛皮襖,加上銀鼠坎肩,頭上挽著隨常雲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別無花朵,腰下繫著楊妃色繡花綿裙。」「月白」、「銀鼠」(潔白)、加「楊妃色」(淡粉紅)此時黛玉的服飾色彩淡雅清麗,與她潔身自愛的性格相一致。「頭上挽著隨常雲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別無花朵」,顯得清新自然。整個著裝既不有意展示華麗,也不刻意追求樸素,反映出她不同流俗、無所掩飾的個性和「瀟湘妃子」卓爾不群、灑脫自然的氣質。
整部《紅樓夢》對黛玉的衣飾描寫不是濃墨重彩、詳盡細膩,但這一點恰恰證明曹雪芹對林黛玉最為憐惜與鍾愛,唯恐衣飾污了「質本潔來還潔去」的黛玉,而用「空際傳神」之筆,讓讀者去感受黛玉「世外仙姝寂寞林」飄渺絕塵的形象和孤標曠世的才情。
薛寶釵∣∣素衣淑女
薛寶釵是繼林黛玉後受作者鍾愛的人物。書中描寫寶釵的來歷便有些模糊,大約只是絳珠神瑛情緣所勾出的風流冤家之一。雖然豔冠群芳,溫柔嫻靜,具有大家閨秀風範,但氣韻要比黛玉就落俗許多。就像俞平伯先生所說的:「黛玉直而寶釵曲,黛玉剛而寶釵柔,黛玉熱而寶釵冷,黛玉尖銳而寶釵圓渾,黛玉天真而寶釵世故。」長期的儒家禮教的熏陶,使她成為一個「世事洞明滴水不漏,人情練達八面玲瓏。」雪中金釵般的「冷美人」。反映在服飾上就是力求天然素淡、成熟穩重的風格。
書中對她的服飾描寫也不是很詳盡,但作者對她的服飾描述也深刻反映了人物的性格和風韻。《紅樓夢》有幾次著重寫到寶釵的服飾。
第八回,寶玉去看寶釵時,見她「頭上挽著漆黑油光的籫兒,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棉裙,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唯覺淡雅。」。服飾以暖色為主:蜜合(淺黃白)、銀鼠(潔白)、蔥黃(淺黃),令人感到溫暖、親切,與她溫柔、隨和的性格契合。在一系列的暖色中,又以冷色的玫瑰紫進行調和,使冷、暖色達到平衡狀態,與她安份隨時、善於平衡人際關係的性格暗合。她的服飾「一色半新不舊」,符合她不爭奇鬥豔的大家閨秀風範。寶釵雖「豔冠群芳」,美中不足的是過於豐腴。因此,在這回中她穿上了「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比肩褂是清代女子常備的服飾之一,俗稱「背褡」。樊美鈞在《俗的濫觴》中指出,「為追求服飾的美麗,清人對於一些配飾也是從不掉以輕心的。譬如『半臂』,俗稱『背褡』者是也,其作用在於使體寬者窄,而窄者愈顯其窄矣」。
原來比肩褂竟有此妙用!不加留意,她的良苦用心是不易被人察覺的,這與她心思細密、情感含蓄的性格很相符。又如第三十回,寶玉開玩笑,將她比作楊貴妃,她竟一改往日的平和與豁達,立即出言反駁。她惱恨的主要是不該將她比作「紅顏禍水」的楊玉環,但對他當面指出她體形上的不足也是十分不滿的:「寶釵聽說,不由的大怒」。可見她素來介意自己體形上的不足,他人稍一觸及便羞憤不已。
第四十九回稻香村聚會是她唯一的一次大妝,寶釵「穿一件蓮青斗紋錦上添花洋線番羓絲的鶴氅。」,從中能窺見其皇室商家小姐的身份。蓮青,即深紫色,作為豆蔻年華的姑娘,這件衣服顯得有些成熟,與她富貴中不失沈穩和冷峻寡情的性格吻合。而且,寶釵體態豐滿,深色服飾可以使她顯得苗條一點,加之其肌骨瑩潤、膚如凝脂,深色反使其顯得更加白皙而亮麗。
寶釵服裝的素雅風格與她個人的個性、喜好、以及所受的傳統教育和家庭環境都有關係。由於薛家已經敗落,作為一名寄居在賈府的親眷,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她不僅要獲得賈府上層的寵愛也要得到下層的喜愛,所以她常穿一些半新不舊的服裝以此來獲得上層對她節儉美德的讚賞和拉近與下層的距離,增加親和力。總之寶釵的服裝貫行的是中庸平和的風格,不突出不張揚,與當時社會女子地位和傳統觀念十分融合。(未完待續)
◇文/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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