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華南虎造假 凸顯制度性弊端

⊙劉水 

11月28日上午11時，陝西林業廳資訊中心主任關克在新浪和華商網博客先後發文，承認假華南虎事件是他一手策劃。關克先在新浪博客發文假稱他的博客遭受黑客攻擊，被篡改密碼，賊喊捉賊，稱《讓一切都結束吧》不是他所撰寫（原文附後），但他隨後在華商網自己的博客貼出稍作修改的「假文」。不打自招，黑客其實就是關克本人。正如他所說，一個多月來他幾欲崩潰。他也該崩潰了，否則他就不是人了。他在最後坦露真相時，還不忘虛晃一槍。一個謊言要靠更多的謊言才能維持，撒謊成為習慣，一旦不撒謊連話都不會講了。 

一個多月來，由官員、獵人、民間、學界和媒體，乃至陝西地方政府，在虛擬網路和現實世界，共同打造了兩幕「謊言的真實」和「真實的謊言」劇情。誰也沒想到，最後壓垮關克的竟然也是一隻紙老虎，關克終於沒能躲過浙江年畫老虎那雙明亮犀利的眼睛。關克一手炮製了陝西假老虎，在民間和媒體的緊緊追迫下，又是他不得不悲壯地承認造假。政府搭台，關克唱戲，周正龍跑龍套。這場戲演得好，演得精彩。誰能說關克不是政府需要的難得的全才？誰能說周正龍不是一個政府中意的良民呢？ 

我此前在《假華南虎背後的利益鏈條》一文判定，周正龍背後有高人策劃，這個策劃人就是利益相關方——當地政府。果然被我言中。稍有出入的是，我原判定是鎮坪縣林業局，現關克自曝是他自己。這個「男子漢」還在撒謊，造假不是個人行為，是準政府行為。最高策劃人不可能是關克，他沒這個膽。現在披露的線索表明，陝西林業廳是主謀，甚至山西省政府也扮演了不光彩角色。周正龍、關克和朱巨龍（11月24日專程看望周正龍的陝西省林業廳副廳長），都是棋子。背後還有高人。我相信，不久這個高人——地方政府某部門就會露出馬腳，大家等著瞧。 

關克「自首」時還不忘大包大攬，他至今不知道他錯在哪裏，還在虛弱地辯白。沒人欣賞這樣的「男子漢」，恐怕他的妻子孩子都會唾棄他。中共政府也不需要拙劣散播彌天大謊的官員。不管他的告別信多麼悲壯煽情，試圖最後扮演一次敢做敢為的「男子漢」形象，目的無非是以悲情犧牲自己掩藏保護他的主子。事實還將告訴關克，你再一次低估了民眾的智力。不管你把自己打扮成怎樣一個男子漢，都無法洗白你的惡人、惡官形象，你的後台陸續都會被曝光。 

回顧真假華南虎兩方的正面交鋒，可以清晰地觀察到，關克們錯在用虛假欺騙的方式求真。不管他們建立華南虎自然保護區的用意多麼迫切正義，但是使用的卑劣作假手法都在深深傷害這個社會。鎮坪縣固然很落後貧窮，自然生態固然需要保護，企圖通過國家投資讓當地致富本沒錯。但當用職權造假，權力成為造假的有效工具時，一切善良願望都變味了。中央政府遲遲不表態，更縱容了地方政府違法作歹。他們沒想到民間和媒體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敢跟昏聵墮落的官權抗衡，孜孜挖掘真相。終於把造假官員關克逼到死角，乖乖舉手投降，民眾通過自己努力獲得屬於自己的知情權。知情權如此歸位民間，這才真正顯得太悲壯。 

這些官員為甚麼竟敢會有如此膽量來挑戰世人的智慧？挑戰整個社會誠信秩序？全在於他們事先有一個打底的判定底線：政府官員撒謊造假不會受到刑罰，也不會丟掉官職。弄虛作假，是這個文明古國官場文化最傳統的基因。國家暴力機器就是在靠謊言維持運轉。每一次的謊言得不到糾錯和處罰，不但消耗納稅人對政府的信任成本，還在於政府作假的巨大社會成本，最終需要納稅人來承擔風險。政府誠信不足，導致民間社會的極端不信任，其後果是社會改良的空間不斷被壓縮，進而造成社會動盪的淤積。

政府帶頭造假的另一個後果是，鼓動並裹挾一些造假環節必需者，將他們拴在一根利益鏈條上，以期積極配合作假。華南虎醜聞也確切印證了這一點。最早參與認證的三個陝西籍專家教授、周正龍、關克、朱巨龍、鎮坪縣林業局和政府，他們既是犧牲品，也是作假共謀者。與此相反，那些苦苦追求真相的網友、律師、專家學者和媒體，讓人看到民不可欺的正義力量所在。

那麼，他們參與作假個人能得到甚麼，其實不用再分析，一目瞭然。高風險必然伴生著高回報，就像販毒。造毒、運毒和售毒環節都能獲得暴利。參與作假的每個人，最終都能得到精心算計過的屬於個人的名、利和高官位。如果沒有互聯網，沒有媒體的追剿，陝西官員造假成功的可能性將非常大。也可以講，這次事件是科學戰勝偽科學、集體智慧戰勝反智謊言、民間戰勝地方政府的很好嘗試。

陝西地方政府冒天下之大不韙精心作假，也可以發現地方政權急功近利，簡直到了瘋狂的地步。為了個人和地方利益，不惜窮盡任何手段，哪怕喪盡天良，可以跟黑社會有得一比。儘管這個醜聞暫時可以告一段落，但沒有人是最後的贏家，這是雙輸的結局。不到作假官員及其他人受到法律懲罰的那一刻，沒有誰能真正高興起來。從民間維護知情權和揭露政府醜聞的角度看，這算是民間、專家、學者和記者媒體共同完成的一例成功的「扒糞」個案。扒糞運動在中國制度性潰瘍傷口上已初現端倪，這是假虎醜聞的唯一一個收穫。

最後，醜聞的代價必須有人承擔，司法介入追究地方官員的罪責，民間和媒體應繼續追索。只有善惡分清界限，政府受到有效監督，社會才可能進步。 

附關克博客原文： 

讓一切都結束吧 

既然天亮了，那就讓一切大白於天下吧！ 

是的，我愛陝西、我愛鎮坪、我更愛華南虎，難道我為了家園更好的得到建設有錯麼？ 

這件事與林業廳無關，與鎮平縣政府也無關，都是我自己一手操辦的，老周是個好人，你們放過他吧，有甚麼問題我一力承擔，我是條漢子，我說到做到。 

不論有沒有華南虎，難道我們的這片原始森林就不應該得到保護麼？只有從今天開始保護了，才有可能無愧於我們的子孫後代。在華南虎之前，我們看到的是甚麼？！匱乏的資金，貧瘠的鄉民，誰能保證這片尚存的淨土在未來短短的時間不被淹沒在經濟大潮中。我的心在流淚，我的心在滴血，難道要我們秦嶺變成一座荒山變成沙漠才好麼？ 

我不是一個容易動感情的人，但是這一個多月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是在哭泣，哭泣我力量的薄弱，哭泣我們陝西壯麗的山河……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2007年11月30日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