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焦點》 馬力之死﹕又一個歷史的誤會?

作者﹕凌鋒 

與倒數北京奧運的同一天﹐八月八日﹐香港的中共外圍組織民建聯主席馬力在廣州因癌症病逝。香港三份左報中﹐《文匯報》與《商報》把這消息列為頭版頭條（馬力也是商報副社長）﹐只有《大公報》把奧運新聞放在頭條。是不是內部經過協調﹐不知道。也有其他幾分親北京的報紙把馬力消息放在頭條﹐可見他的重要地位。 

1985到1990年﹐馬力出任基本法諮詢委員會秘書處副秘書長﹐我才知道左派陣營中有這樣一個重要人物﹐而且有朋友告訴我﹐他是地下的共產黨員。當時從「地下」冒出來的還有毛鈞年﹑梁振英等人。我都不認識他們﹐但是對馬力印象最好。無他﹐因為他是個學者﹐研究「紅樓夢」的學者﹐不像其他人﹐有的是黨棍﹐有的是商人。然而我也惋惜﹐這樣一個學者﹐也要趟政治的渾水。 

之所以有這個想法﹐是在中國住了二十多年﹐總算領教了政治的骯髒﹐尤其是共產黨政治的毫無人性。瞿秋白曾是年輕時候我所敬仰的共產黨領導人之一﹐文革初期「討瞿戰報」揪他為叛徒固然使我驚訝﹐但是在看到他的遺書「多餘的話」以後﹐改變了我對他的看法﹐也加深認識政治的醜惡﹐對他產生許多同情心。他的遺書中其中一句就是「唉﹗歷史的誤會叫我這『文人』勉強在革命的政治舞台上混了好幾年……我始終不能夠克服自己的紳士意識﹐我終究不能成為無產階級的戰士。」當時我回顧自己在政治泥潭裡打滾的前半生﹐不也有若干類似的影子﹖ 

馬力後來的表現﹐雖然不出共產黨員的框框﹐但是比那些惡形惡狀的左仔與「忽然愛國」人士﹐包括曾氏兄弟要好一些﹐這也許出自他的學養吧﹖然而六四前夕他的那一番「坦克壓豬成為肉餅」的講話使我大吃一驚﹐我一直在想﹐他為何要說這些﹖ 

他的逝世﹐使我有點恍然大悟﹐是不是他自己知道時日無多﹐因此「鞠躬盡瘁」﹐把別人不敢說的話由他說出來﹖那真是「把一切獻給黨」了。俗語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而馬力卻「其言也惡」﹐是不是因為共產黨人是「特殊材料製成」的人而違反人的常規﹖ 

不過我也相信﹐馬力這番話提前了他的大限。民眾的強烈反應肯定加重他的心理壓力導致病情惡化。本來估計可以陪同胡錦濤回香港慶祝「回歸」十週年﹐哪裡想到就此一去不復返。八月十一日運回來的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最近香港放映「老港正傳」﹐有人說﹐應該是「老左正傳」﹐沒有想到的是﹐馬力做了現實的男主角。 

我仍然期望的是﹐這還是一個歷史的誤會﹐這樣﹐馬力還可以保留若干「人」的形象。 

2007-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