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言不諱的莊子

惠子在魏都大樑（河南開封）做梁惠王的宰相時，莊子準備去看望他。有人為了破壞他們之間的友誼，就在惠子面前無中生有地搬弄是非說：「莊子要來魏都，名義上是來看望你，實際上他是來向君王顯露自己的才幹，心中是想代替你做魏國宰相啊！」那惠子聽後完全相信了這番話，暗想：莊子才華橫溢，若有意出將入相，那當代還有誰能比得過他？但是，你莊子和我是好朋友啊！你怎麼對我產生這取而代之的念頭呢？他心中恐慌害怕，也暗暗恨起莊子來！心道：你不仁，我不義！於是他下令在都城大樑搜捕莊子。可一連搜索了三天三夜，也不見莊子的蹤影。

莊子早就進了大樑都城，但他智謀高深，那些士卒，如何能搜捕他？但他見惠子這麼容易受小人愚弄，很氣憤！雖原本準備入相府見惠子的熱情早已冷淡，但這時如若不見，豈不正讓小人坐實了自己有取代惠子相位的心思。這一天莊子大搖大擺走入相府的門樓，衛士忙入內稟告，惠子硬著頭皮迎出來，將莊子引入書房。莊子不無嘲弄地對他說：「南方有一種鳥，名叫剜雛，從南海出發飛到北海，不是悟桐樹它不停下來休息，不是竹子的果實它不吃，不是漣漪的水它不飲用。」

那惠子已經感覺到自己誤會了莊子，而頰上已滿愧之色。但莊子可不顧惠子的面皮，他知道這些看重官位的人，都有嫉賢妒能的臭毛病。所以他繼續用挖苦、諷刺的語調痛斥道：「有一隻貓頭鷹找到了一隻腐爛的老鼠，剜雛剛巧飛過，貓頭鷹以為剜雛要搶它這只死老鼠，護食的心態頓起，仰起頭恐嚇地喊了一聲「哧」！現在你是否也因為你的梁國而要嚇唬我呢？」那惠子既愧自己妄聽小人之言，又恨自己以功名利祿度君子之腹，深悔自己利慾薰心竟到了不顧純正友情的程度。於是忙向莊子謝罪，請求原諒。莊子見其兩頰汗水淋淋而下，辭意誠懇，當然也就不再介意了。

莊子對事物的觀察和認識細緻入微，對時政的批評也非常尖銳，有時甚至可以說近乎刻薄。但是他在生活上卻非常隨便，衣飾常常不修邊幅。有一次他穿著一件補過破洞的粗布衣服，腳上穿一雙用麻繩綁著的破鞋子，就這種樣子他竟跑去見那魏王。魏王見他如此裝束，扮出這種古怪的樣子，定有甚麼用意，就說：「先生，怎麼這樣疲睏？」這「疲睏」兩字可是魏王選擇的詞句，他這也害怕承擔得罪這言辭刻薄的莊子所帶來的後果。誰知莊子可不領這個情。他立即糾正說：「是貧困啊，不是疲睏！」心裏道：勞而無獲才「疲睏」，我對這世界無利慾的追求，哪裡會「疲睏」？所以才說：「讀書人有理想卻不能施行，才疲睏啊。衣服破舊，鞋子破爛，這是貧窮，而不是疲睏。

疲睏是生不逢時的寫照！」但是人如有慾望和追求，在這個世界上去奮鬥那真是不容易啊！所以莊子又向魏王談論地講起自己深有哲理的話來。他說：「你沒有看見跳躍的猿猴嗎？當它爬在楠、梓、橡、樟等大樹上的時候，攀緣著樹枝，在那裏自得其樂，即使善射的羿和逢蒙也無可奈何它。可等到它跳落在柘、棘、枳、枸等多刺的樹叢中時，則小心謹慎，且內心還戰慄不已。這並不是筋骨受了束縛而不靈活，乃是處在不利的情勢下，不能夠施展的它的才能呀！」莊子提醒魏王道「戰國紛爭，現在處於昏君亂相的時候，要想不疲睏，怎麼可能呢？像比干的被剖心，不就是個明顯的例證嗎？」人於世上要想取得權勢，或在事業有上有所成功，是必然會為「疲睏」而苦惱的。但在俗人和仙人的心目中，這「疲睏」的價值是絕對不同的。
（轉載自新生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