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塔漫談

文／王晶

從歷史上城市制高點的變遷，就可以看出生活在不同時代的人的精神層面所注重的事物的轉移。在近代工業發展起來之前，一個信奉基督教的西方城市輪廓線的制高點是教堂的鐘樓，而一個信奉佛教的東方城市的制高點則是塔。在以前，西方教堂鐘樓裏的鐘不只是告訴人們時間，更重要的是提醒人們每天按時上教堂，在主面前懺悔自己的過錯。當然現在有些西方人只有宗教節日時才去教堂，信教的人大部份也只是每星期去一次。鐘樓的作用也就大打折扣了。

而東方的塔在早期一般都用於珍藏佛家的舍利子和供奉佛像、佛經。大多數塔都和寺廟建在一起，所以在古代，塔也被稱作「佛塔」、「寶塔」，是佛教的象徵。古時候，不論東方還是西方，在人們心目中信仰的份量是很重的，所以一個眾人需仰望才見得到的城市制高點都是和信仰有關的。現代大都市的城市輪廓線，比如：紐約曼哈頓和香港等等，其城市輪廓線的建築不是商業辦公樓，就是銀行、飯店，當中倒也有一個塔，但那是電視塔。

在這些聳入雲端的建築中，沒有人會想到把最頂層的一個房間留出來作為懺悔室或者誦經堂。按理說，在一個離地面最遠的房間，於距離上離塵世的喧囂最遙遠的地方，如果有一個靜謐、低矮的小室，三面空牆，一面上嵌入一個佛龕或耶穌、聖母的像，那麼這裏確實應是一個很好的捫心自問、自我反思的地方。而從中國古塔這個文化的承載體，可以深入到古人的文化信仰的層面。佛塔是中國古代高層建築的代表。中國現存佛塔有兩千多座，它們不僅在文化傳承上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且還體現著高超的建築技術和藝術特色。

佛塔起源於印度。它最初是用來保存或埋葬佛教創始人釋迦牟尼的「舍利」的建築物。佛經上說：「釋迦牟尼涅磐後，弟子們將他的遺體火化，結成了許多晶瑩明亮、五光十色、擊之不碎的顆粒狀物，就叫做『舍利子』。」後來，凡是生前修行較高的僧人死後都能燒出「舍利子」，顏色各有不同。在佛教中，「舍利子」是至高無上的神聖物，得有專門建築保存，於是塔便因應而生了。

在公元一世紀佛教傳入我國以前，中國的古文字中沒有這個字，也沒有「塔」這種建築形式。梵文塔叫stupa，到隋唐時，翻譯家才創造出了「塔」字，作為統一的譯名，沿用至今。在實際生活中，除了用於禮佛之用，中國許多邊事重鎮的古塔大多也用來瞭望敵情。塔不僅高，而且可以隱蔽、住歇、防禦射擊。登塔遠眺，一望百里，一旦有敵情，即可通報。因此，一些塔就成了理想的瞭敵台。

中國的塔在文化功能和建築形式等方面，不斷演化，有了越來越鮮明的民族特點，在發展過程中道家的理論也融入進來，出現了風水塔的建造。歷史上，風水塔被當成鎮煞的吉祥物，比如鎮水。建於公元1605年，位於潮州市潮安縣江東鎮境內的三元塔建在鯉魚山上，傳說古時韓江經常鬧水災，老百姓從風水看，認為韓江屢鬧水災，都是這座鯉魚山在作怪，必須設法鎮住這條活蹦亂跳的「鯉魚」。

於是有人主張在鯉魚山上修塔。第一次建在鯉魚山尾（鯉魚尾），但塔建成不久就整座倒塌了。接著又把塔改建在鯉魚山中間，結果，塔還沒有建成就倒了。當地老百姓便議論紛紛說：「鯉魚的頭最活躍，還是將塔建在鯉魚山頭，準能夠鎮住它。」第建塔就建在臨韓江的鯉魚山頭，才告建成。

從建築材料上看，中國的佛塔可分為木塔、磚石塔、金屬塔、琉璃塔等，塔的材料和當時建築業通用的材料發展是一致的。兩漢南北朝時以木塔為主，而唐宋時磚石建築的發展也使磚石塔得到發展。按外表類型可分為樓閣式塔、密簷塔、喇嘛塔、金剛寶座塔和墓塔等。塔一般由地宮、基座、塔身、塔剎組成，塔的平面一般都是左右對稱的，以方形、八角形為多，也有六角形、十角形、圓形等形狀。塔有實心、空心，單塔、雙塔等。

塔的層數一般為單數，如：杭州靈隱寺的木塔是七層，最高的是雲南大理的南詔塔為十七層。而偶數層的古塔在全國只有一、二處。我國古塔的層數大都是奇數，其實是與我國古代的陰陽學說有關。《周易》上說：「陽卦奇，陰卦偶。」在古代數學中把「一」、「三」、「五」、「七」、「九」等單數稱為奇數，作為陽的象徵，把「二」、「四」、「六」、「八」、「十」等雙數稱為偶數，作為陰的象徵。塔是陽的象徵，所以就取奇數了。

一些成語裏也提到了塔，其中流傳最廣的就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七級浮屠指的就是七層的塔。我國佛塔眾多，而古代文人墨客詠塔的詩文就更多了。有描寫古塔外形和周圍環境的：「古塔雲中影，佛寺夜半鐘。」「讚宇弘開壯帝都，碧天空起玉浮圖。」「誰建浮圖禮大千，靈光遙與白雲連。」有借古塔抒發對人事滄桑的感慨的：「望盡人間多少事，身在大千幾滄桑。」有寫登臨古塔的感受的：「孤高塔勢聳南山，無數峰巒絡繹環。八面浮雕皆佛像，登臨疑在翠薇間。」

關於塔的傳說也是多種多樣，早期以佛教傳說為主，到後來也加入了很多漢地民間信仰，如：道教、儒教的理念，比如前面提到的風水塔的由來。塔作為一種建築形式從一個特殊的角度承載了中國幾千年的文化，從一個側面記錄下了中國古人的宗教文化、信仰規範、人文思想、工藝水平和生活狀況，它有著深層文化精神方面的內涵，從中反映出中華文化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