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前日)
再舉個例子,比如說台灣,跟我們同文同種,同樣的文化,他們也是這樣的。在1986年的時候有一個很著名的事件,在9月28號。當時台灣有一批人他們是無黨派人士,他們想參加台灣基層的選舉,就在台北圓山飯店開會。當時國民黨的戒嚴令還沒有解除,也就是說當時你要組一個反對黨的話完全是非法的,會中就有一些激進人士說,我們能不能就在今天就組一個反對黨。這句話一說,當時在場很多人都很震驚,有的甚至啞口無言,因為當時你組了黨就是違法,甚至可能會坐牢,可能就是時勢推到那一步了吧,當時就組了這個黨。組了這個反對黨他們就真的等著坐牢了,當時是1986年9月28號,蔣經國先生考慮了七天的時間,到了10月5號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他說:「時代變了,潮流變了,我們也要變。」他一句話也沒有提反對黨的事情,但大家都知道他不再鎮壓了。所以那個時候開始台灣等於全面開放黨禁,就是大家一下子可以有組黨的自由。所以說你只要政府下決心不鎮壓,那麼馬上自由就會降臨。
再回到你這個問題,就是你提到現在我們如果批評胡錦濤的話,可能不像當年批評毛澤東那樣後果會那麼嚴重,好像也有很多人批評之後沒有甚麼事情,但是我們同時也要看到大陸現在的文字獄一直是不斷的,就在去年大陸有很多所謂的異議人士,實際上就是一些作家。像張林、鄭貽春、楊天水、李元龍、劉水等,他們就恰恰是因為寫作,因言獲罪。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個問題,只要有一個人是因言獲罪的,比如說隔一段時間判一個人因言獲罪,對其他那些人就是一種震懾,他們就會覺得原來我的言論是受到限制的,有可能政府會抓我。那他們就會自己進行一種自律。
我舉一個例子,2002年的時候(大陸可能很多的電視也報導過),在美國華府有一個狙擊手,那個人是一個心理變態,他拿槍到半夜的時候隨機地在加油站殺人。
華府的人口可能有幾百萬之多,被狙擊手槍殺的可能性非常的小,但那時候大家都有一種恐懼,因為你不知道他會不會殺你。所以我有一個朋友他在半夜去加油的時候,他把油槍插到油箱以後,他就繞著這個車跑大圈,當時是十月底,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傻,你說狙擊手當時在不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可能性是不在,在也不一定瞄準他,但是他有一種恐懼。現在同樣道理,中共它只要是還在抓人的話,對另外一些人就是有一種震懾,這種有自律的有恐懼的發言,我不認為這是真正的自由。
金然:這就像是頭上懸一把劍,你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砍下來。
章天亮:對!我可以再舉個例子,比如說沙特阿拉伯是全世界最大的產油國,它的石油儲量是世界第一的,而恰恰在今天這樣一個普遍富裕的國家,它仍然是一個專制的社會。
在另外一方面你可以看到中共一些有意思的現象,它一方面說你富裕的話就會有民主自由,可是在中國最富裕的地區,比如說北京、上海、深圳、廣州,它的富裕程度、老百姓的收入和受教育程度,已經達到甚至超過很多中等發達國家,比如說我們在北京普選一個市長可不可以,在上海普選一個市長可不可以?我想香港這個地方,香港人均收入很高,遠遠超過很多世界發達國家,但是在香港仍然不能去普選他們的特首。所以經濟發達就會給你自由民主,這個看來在共產黨這邊是不成立的。而在另外一方面來講,中共現在搞的一些村級選舉有點作秀的性質,但是你看到中國的農村恰恰是居民收入最低,受教育程度也最低的地方,而中共恰恰是在那個地方搞選舉,這跟它自己所宣傳的這種經濟跟自由的關係完全是一種悖論。
方菲:那就是素質不高搞不了民主自由,這個看來也不成立。
章天亮:其實你看像印度也是一個可以跟中國相比的國家,因為它的人口有十億,中國是十三億,是一個數量級。印度的人均收入只有四百六十美元,而中國人均收入已經達到一千美元。可是印度在一九四八年獨立之後,已經進行了十二次全國普選。印度的文盲率將近一半,而中國的文盲率成年人不到一成,中國受教育程度也要比印度高。同時我們可以看到非洲很多撒哈拉地區的國家,像肯尼亞、坦桑尼亞、贊比亞這些國家,它們人均收入也是四百美元多一點,也是很窮的,可是人家一樣可以實現自由,人家一樣可以實現民主。所以如果我們從經濟這個層面來考慮的話,我們並看不到經濟和自由之間存在著充分或必要的條件關係。
金然:你說民主自由,但是他說現在有這個必要嗎?我們知道現在沒有民主自由,但是我現在過得也不錯啊?我甚至在私下喝點酒我也可以罵罵貪官污吏,甚至大罵共產黨,也沒有大事,我到外面去我可能也挺能賺錢,而且可能發大財,我們為甚麼要自由民主?
章天亮:很多人因為他現在自由民主的權利沒有受到剝奪的時候,他感覺不到它的可貴。我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比如說法輪功學員,在1999年7月江澤民下令鎮壓法輪功之前,法輪功學員是有煉功的自由的,當時在中國很多的綠地公園裏面,幾乎每一個公園都能夠看到法輪功學員煉功,但是看起來你有煉功自由,問題是你這種自由是沒有保障的。中共有一天想鎮壓你的時候,它可以在一夜之間把你的自由給剝奪掉。
比如說你現在在北京開個飯館,你覺得自己日子過的很滋潤,就像原來北京有一個叫葉國柱的,他就是開了一個飯館,而且掙了很多錢,但是中共突然間說辦奧運會要修奧運村,要把他的房子強行拆掉,而且給的補償非常非常的少。在這種情況下,你想要為自己的權利進行爭取的時候,如果你沒有言論的自由,你跟誰去說呢?所以我想,自由民主它給人提供一種保障的機制,就是說也許你現在還沒有失去某些物質上的利益,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沒有自由民主做為保障,你即使現在佔有任何一個東西它都是不可靠的。
金然:隨時可能會被人剝奪,而你又沒有說話的地方。
章天亮:沒有申訴的權利。
方菲:多謝章天亮先生,今天我們談的,我自己覺得是獲益匪淺,但是我們時間又到了。我們也非常感謝觀眾朋友收看我們的節目,希望下次節目再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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