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廚師病

最近一位老病號又覆診，她那頑固的病情又復發了。

大約四年前，一位老太太聽鄰居說：華醫師的醫術很好。她也親眼看見一個行動有點困難的老人家經過短期治療又能從事山上種竹筍的重活。於是，她問了地址，要求小媳婦帶她來看病。因為她的脊椎變形加上骨盆嚴重傾斜，我把她整復後，她痛得三、四天起不了床，她以為醫師把她醫壞了，嚇得不敢再來看了。

過了幾個禮拜，她老人家發現比以前輕鬆多了。於是要求她的女兒再帶她來看病。從此，她們母女每個週末都會出現在診所。老太太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轉。她的女兒看在眼裏，也希望我幫忙看看她到底身體出了甚麼問題？

根據她的描述，她從西醫看到中醫，又從中醫看到西醫；從這家醫院轉到那家醫院，又從那家醫院轉到這家醫院；從內科看到婦科，從血液科看到新陳代謝科，從骨科、神經科看到針灸科，轉來轉去不知轉了多少醫院，也不知看了多少專科醫生。結論是：沒有用，病情沒甚麼好轉。

從外觀上可以看出來，她的下半身有些兒水腫。最奇怪的是她的「腳後跟」和別人都不一樣，成三角形狀，而且與整個腳不成比例。顯然在成長過程中，她的腳後跟曾經有一段時間是停止發育的。當我指出這個問題給她看時，她去與別人對照，發現自己真的是怪物。她問我：「醫師，我這是甚麼毛病？」

我告訴她：「我也不知道妳這是甚麼毛病。但是腳後跟這個樣子肯定不對。我們先設法把腳後跟醫回正常準沒錯。也許因為這樣，妳的下肢氣血不通才會水腫。」於是，我們開始了漫長的治療過程，針灸啊！刮痧啊！拔罐啊！水藥、粉劑齊下。

經過了兩年多的治療，她很滿意。因為看了那麼多醫生，花了那麼多冤枉錢，總算有些效果。而且她的腳後跟真的如我的預期，長出來了，正常了。

憑良心說，病人滿意了，我自己卻不滿意。因為她每個星期都要來看我，透過針灸拔罐才能讓下肢循環順暢。這算甚麼高明的治療？她的職業是早餐店的老闆，我心裏想：也許她這個病根和她的職業有關，她每天在火邊工作，說不定是「火邪所傷」。我問她：「妳怕熱嗎？妳中暑過嗎？」

她開始了冗長的陳述，她如何如何怕熱，夏天還沒正式開始就要開冷氣睡覺了。她小時候動不動就會中暑，還經常流鼻血……

就這樣「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原來她的病根從小就種下了。她得的病就是「溫病」中所說的「熱入營分」。當我在清暑益氣的處方中加入地榆、槐花這類清血熱的藥時，「一劑知，二劑已」，她就神奇的藥到病除了。

後來她結婚生子，也不開早點店了，也沒再來看病了。隔了一年多，她老毛病又犯了，仍然腫著下肢來看我。我問她：「妳最近有中暑嗎？」她叫了起來：「啊！前幾天回宜蘭婆家，碰到38.8℃的超高溫。天啊！熱死我了。一定中暑了。」是啊！聽說宜蘭吹焚風，破紀錄的氣溫高達38.8℃，就像人發了高燒一樣，她就舊病復發了。

◇

文／華景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