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正果
中共本身即為一暴力集團,自打他們鬧土地革命起,就是靠暴力求生存和謀發展,暴力一直都是他們獲取權力和利益、以及打擊敵人的有效手段。正因他們始終迷信和嗜好暴力,長期以來,中國社會和中國人的日常生活也在裹挾下被導向了暴力化的趨勢,國家與民眾,官府與百姓,自從中共建國,一直都扭結在暴力關係的緊張中。只不過對比地看,毛的時代,無產階級專政絕對強大,那時候是黨領導廣大人民鎮壓一小撮階級敵人,受害者既無反抗之力,施暴者更自信十足。在加強打擊和壓迫的同時,他們還著重推行改造人的政策,因而對待被專政的對象,在思想改造或勞動改造上所施加的壓力遠多於酷刑拷打的折磨。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那時候沒有酷刑和毒打,只不過那時候發生的野蠻和殘忍都被死封在高牆之內,好比「關起門亂棍打狗」,幾乎很少有甚麼罪行能及時被揭發出來。若能搜羅出更多的證據,應該說,絕不比今日的情況更好。
時至今日,毛時代意義上的無產階級專政早已發生分化,警察機器被改裝得更職業、更精銳,在施暴上更有訓練。相對於被分化出來的廣大民眾,中共大小官吏及其武裝警務僱員,現在反成了一小撮固守堡壘的勢力。他們陷身於四處滅火和隨時防堵的境地,成了不滿情緒的壓制者,各種真相的掩蓋者,災難動亂的平息者,暴力已是他們最後的盾牌,在一定的程度上說,嚴厲打擊抗爭和維權的民眾,也就是他們自己給自己安魂壯膽的唯一可行之方。現在的受害者也與從前大不相同,從民運人士到維權民眾,特別是法輪功學員,很少有人還會像五類分子那樣在群眾專政下低頭認罪,一點都不敢亂說亂動。今日民眾的抗爭越來越頑強,堅持求真求善的行動越來越正氣,施暴者隨之越來越感到邪不敵正。我們知道,家犬的兇惡狂吠,完全是怕受到攻擊的一種條件反射,它咬得越厲害,它的狗腿越發抖。那不斷升級的暴力,無所不用其極的殘害,正是干警們為強撐其虛弱,鎮靜其驚慌而採取的血腥措施。這是最後的鬥爭,是近似於齊奧塞斯庫一夥負隅頑抗時表現出的殺氣騰騰,不過如殭屍鬼在延緩自身的糜爛,再多喝幾口人血也是絕望的掙扎。
我高度讚賞高智晟在「公開信」結尾發出絕不要求平反的強硬宣告,他說:「但我們卻不會提出給法輪功信仰者平反的要求,因為在那些信仰者心目中,在我們民族尚有良知的成員心裏,人們從來就沒有說過這個信仰團體是『反』的概念。……一方面,平反者根本不再有這種道德和道義資格,另一方面,這本身即是對被折磨者的一種侮辱!」從期待和乞求平反到唾棄平反,這是從奴性意識到人權意識的覺醒,要求和接受可憎的迫害者平反我們已遭受的迫害,也就意味著我們承認了迫害者曾施行迫害的合法性,容忍了迫害者所犯的罪行。這樣的平反,如果打個比方,就像是上級打了下級耳光,等到他心情好的時候走過來,伸手把那被打紅打腫之處溫柔地撫摸兩下。或者如暴君剁掉臣民的雙腳,後來要用人,於是下聖旨賞賜一副假肢。那撫摸和假肢體現的就是所要求的平反。在權力和正義仍抓在迫害者手中的情況下,要那個平反又有何用!允許中共一次次給受害的中國人平反,就等於允許英王查理一世一次又一次犯禍國殃民之罪。然而,英國國會最終並沒遷就犯罪的國王,經過正式審判,一舉把他送上了斷頭台。這是權力和正義被繳械後的伏誅,不是以暴易暴式的弒君,在一直受暴力支配的中國,從來都沒發生過這樣光榮的革命。
不要求平反的法輪功學員在到處控訴中共的罪行,他們在全球範圍內起訴中共官員的行動尤其值得表彰和發揚。在價值貧乏,正義殘缺的中國大陸,受害者向來無處申冤,好在不少冤民如今爭得了出國之路,有國際社會為他們敞開了討回公道的場所,供他們在別處進行審判。雖說你在紐約起訴江澤民,實際上動不了他一根毫毛,但所有的譴責是叮住他不放的,他走到哪國,就像復仇女神追他到哪國。法輪功學員為受迫害的中國民眾開了一個很好的先例,這確實是個有骨氣而很理性的抗爭方式。面對法輪功的訴求,聽一聽高律師的宣告,那些至今還要求中共平反「六四」的人,不覺得自己的要求太軟弱嗎?要求下令開槍的罪犯給被殺死、殺傷、追殺的人平反,這算是甚麼品種的法學理想和正義觀念?中國人的平反情結也該深刻反省,痛加檢討了。如何從話語慣性的斜坡上改道到新軌上,如何將迷失在錯置價值體系中的虛假意識矯正過來,這是我們常在網上發文章的人首先要自問自思,進一步再互相質疑和探討的大問題,也是我期待胡平這樣的大手筆帶頭去做的事情。
(全文完,轉自《民主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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