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是快樂侯鳥族

        女兒霖霖一歲十個月大，從六個月開始她就像候鳥一樣更換棲息地，只是候鳥遷徙的過程繁複，很久以前就為這一趟行程作準備，包括儲存體內的養份，教小雛鳥飛翔的本領等等，季節一到由領隊帶領龐大的隊伍，飛越萬里關山，橫渡遼闊海洋，年年如此規律而有序。比起這種陣仗，女兒的行程可就簡單得太多太多了，兩個窩都在同一市區，相差僅幾里之遙，遷徙的過程也不用她費心思，自有專車接送，但頻率可就密集得多了，候鳥在每年秋天南遷避寒，隔年春天回暖時北返，一年就只有兩趟，女兒可是依著日昇日落更換居所，一天就有兩趟。

　　生了老三霖霖，因為我忙，剛好先生的姊姊及姊夫和女兒非常投緣，願意在晚上幫忙照顧霖霖，於是女兒多了一對乾爸乾媽，從此展開候鳥生涯。

 　　女兒的乾爹乾媽白天也上班，乾爹出身世家個性威嚴，說真的讓女兒住到他家我有點擔心，因為他家的兒子都已長大，尿布與奶瓶齊飛的日子已是遙遠的記憶了。突然家中多了一個六個月大的奶娃，會不會打亂原本規律的生活作息，而給他們造成負擔呢？我也拿捏不準，但是有一天我親眼目睹一件事，把心中的大石頭徹底放下。那是一個假日的早晨，姊姊夫婦送女兒回來，女兒突然拉便便，乾爹說：「去拿尿片來我幫妹妹換。」我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一個如此威嚴的大男人會做這種事嗎？但當我把尿布拿出來時，發現他已把髒的換下來，並且已用溫水清洗過嬰兒的屁屁了，接過乾淨的尿布細心而熟練的處理好。看到這一幕我真的好感動，老公都沒法如此細緻，偶而做一次總是粗手粗腳，搞的小孩哇哇大哭，哪像乾爹動作溫柔迅速，甚至堅持不用濕紙巾擦拭，以免弄痛嬰兒又細又嫩的肌膚。

　　夏日炎炎難免蚊蟲滋生，只要看到女兒白白嫩嫩的皮膚上有個蚊子叮咬的傷疤，乾爹就會如臨大敵，馬上帶著消毒水及噴灑器具到我家展開滅蚊行動，不但室內消毒，連屋外千坪的廣大空間也不放過，大有蚊子不滅誓不還的勢頭；要是哪天女兒身上有擦破皮或淤傷那就更驚天動地了，姊夫的焦急全寫在臉上，甚至不斷數落我們，怪我們幾個大人怎連一個小孩都照顧不好。天哪！小孩活潑好動，成長過程中哪個沒有跌跌撞撞的經驗，可我家的寶貝女兒是跌在兒身痛在乾爹的心。出一趟國回來，姊夫第一件事就是衝到我家，抱起久別重逢的女兒從頭到腳檢視一遍，看到女兒既沒有擦傷也沒有撞傷，輕鬆的吁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乾爹乾媽對女兒的愛如江河浩瀚，小候鳥在新家受到最妥善的照顧，家裡的作息一切以女兒為中心，雖有諸多不便，但因為心中有愛，乾爹乾媽一點也不以為苦。嬰兒時期女兒睡覺怕吵，尤其剛睡著那段時間很容易因為小小的聲音就被吵醒，從此以後那段時間就是全家的靜音時段，講話輕聲細語，走路躡手躡腳，開門關門無聲無息，連客人來都不例外。一天晚上乾媽的姊姊帶著女兒遠道而來，適巧霖霖剛睡著，小客人的喧嘩聲馬上被制止，玩積木被要求不能乒乓作響，看電視只能盯著螢幕看，不准調聲音，惹得小客人一臉不高興，催促媽媽快點回家。

　　隨著時光流逝，霖霖漸漸長大，開始牙牙學語了，從單音到簡短的句子，從此逗小孩說話更是乾爹一家人的快樂泉源。女兒叫我和老公「爸比、媽咪」，管乾爹乾媽叫「爸爸、媽媽」。一聲聲「爸爸、媽媽」的呼喚，讓兩人樂得陶陶然。乾爹出國，一天可以打三、四通電話回來，只為聽聽女兒的聲音。我聽女兒接電話只說三句話，第一句是尾音拖得很長的「爸爸－－」，聽了一段時間換第二句「好了」，再來是第三句「媽咪聽」，然後把聽筒轉給我，如此簡單的對話，竟可讓乾爹一而再，再而三的花費昂貴的電話費。

　　晚上八點半是霖霖上床睡覺的時間，這時她習慣找一個人哄她睡，跟她說說話，唸唸故事書，小妮子EQ頗高，很懂得公平原則，乾爹乾媽都有均等的機會。如果今晚她選擇乾爹哄她睡，她會用稚嫩的聲音說：「爸爸睡覺，媽媽出去。」這時爸爸就像中了樂透彩一樣高興，媽媽就真的離開臥房忙自己的事去了；但如果那一天稚嫩的聲音說：「媽媽睡覺，爸爸出去。」那情況就不一樣了，爸爸一臉失望，甚至對小孩撒起嬌來：「妹妹，讓爸爸留下來，不必出去好不好，好不好？」只見她晶亮的大眼睛轉動著，似乎在思考，然後下巴一揚說：「好吧！進來。」這時乾爹就像得到恩賜一樣滿足，只為睡前可跟她多說兩句話，多看兩眼她可愛的模樣。

　　有時我也懷疑女兒是乾爹的前世情人，父女的那股黏膩勁兒連我這個親媽媽也自歎不如，有一天晚上我去姊姊家，適巧姊夫去接補習的兒子，五分鐘後父子倆一前一後進門，女兒對走在前面的哥哥只是淡淡一笑，後面的爸爸一進來只見女兒快步迎上前去，抱住爸爸的大腿，整個身子靠在大腿上磨蹭著，嘴裡甜甜喊著：「爸爸，爸爸。」我問大姊他們有多久沒見面了，答案竟是四十分鐘。天哪！四十分鐘！ 可眼前的場面真比久別重逢更感人。每天早上父女離別的場面也是感人肺腑，只見乾爹提著公事包，親一下女兒的面頰，匆匆上班去，但只要霖霖叫一聲：「爸爸－－」，乾爹又會折回來，「好，爸爸再抱一下，一下下就好。」然後看看表，嘴裡嚷嚷：「不行，上班來不及了。」趕快放下女兒，再道聲再見轉身離去；但禁不住女兒又一聲甜甜的「爸爸－－」，乾爹會再一次折回來，再抱起女兒，直到乾媽在一旁催促：「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乾爹這才狠下心，轉身小跑步離開。

　　乾爹原來酷愛電動遊戲，但自從接女兒同住後，居然從此未再光顧電玩店，每天下班準時回家，所有精力都投注在照顧女兒上面。霖霖學會走路以後，乾爹多了一項工作，黃昏時刻陪女兒散步，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突破，因為他心寬體胖，不喜歡運動，甚至討厭走路，現在居然把陪女兒散步當成樂趣，這對體重超負荷的他來說，該是個無形的收穫，看來這是女兒對這個家的小小貢獻喔！

　　現在是下午五點鐘，女兒背著提帶，用她稚嫩的聲音說：「去媽媽家。」站在家門口等人來接她。我很納悶，她年紀這麼小，還不會看時鐘，為何如此準時（誤差不超過十分鐘）。每天一到這個時刻，她就自己做好準備要到另一個家去過夜。望著女兒小小的身影，心裡有很大的感觸：我女兒得天獨厚，有兩個舒適的窩，有兩對疼愛她的父母，真是超幸福的孩子。女兒！媽咪希望妳在充滿愛的環境下長大，要更懂得去關懷別人去幫助別人，不因承受太多的愛而嬌縱，不因環境太優渥而奢華，永遠保有一顆寬容的心，永遠是一個善良的人。 ◇

                         快樂媽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