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欣賞】《連環套》

　　《連環套》是一齣非常吸引人的戲，《連環套》寨主竇爾墩（花臉飾演）行險盜御馬，只為了三十年前的一件執著事，結果在官府派出黃天霸（武生飾演）尋回御馬的過程中，他大大的露臉、又大大的顏面盡失，進而執著全去，歸還御馬隨同黃天霸到官府認罪。

　　「執著」這件事是全人類心中共有的痛處，只要你有就會讓你摔跟頭。明白人摔了跟頭心性獲得提高不再陷溺，不明白人越摔越執著，大家看著也跟著發悶生愁。《連環套》好看的地方就在竇爾墩表現那個勘破執著向上提升的勁道，讓觀眾神清氣爽，如被滌清一般。

　　這齣戲劇情編得十分兇險，竇爾墩盜馬為的是嫁禍給三十年來怨恨著的對象黃三泰，當年比武，黃三泰比不過，竟用暗器傷他將他打敗，竇爾墩為此憤憤不平，誓報此仇。盜馬故意留下字條「黃三泰盜」，讓黃三泰承受整個朝廷圍剿的壓力。

　　他沒想到的是黃三泰已死，而朝廷抓不到黃三泰就抓其子黃天霸，是時黃天霸在清官施世綸手下出任漕標副將之職，因此責成黃天霸破案，否則罪過由其承擔。承受重大壓力的黃天霸在眾好友的協助下找到線索，他假扮鑣客一人上山，假說某處有某匹好馬引誘竇爾墩說出御馬的下落，竇果然中計說出盜馬及與黃三泰結怨之事，黃天霸自承乃黃三泰之子，雙方都大吃一驚，並另約次日山下比試了結恩怨。這段「天霸拜山」是楊小樓（飾演黃天霸）的拿手戲，楊小樓又最中意找侯喜瑞（飾演竇爾墩）搭配，兩人詮釋這齣戲禮中帶險、黃竇二傑悠閒又緊張的氣氛，扣動人心。

　　竇爾墩光明磊落的形象家喻戶曉；黃天霸也是豪傑，卻時時展露雞腸鼠肚的形象。黃天霸熱中功名，為了利益能立即變臉、鬥狠逞強，這種人易得統治者賞識，有人譏為「鷹犬」。竇爾墩、黃天霸都是執著，竇的執著在明白（領悟）後就能去掉；黃的執著是不明白的執著，他認為執著於常人的名利沒甚麼不對，即使擠兌、傷害到別人他也不以為意，也因此常讓人對他感到不舒服。

　　戲中藉著朱光祖（武丑飾演）點出黃的狹隘個性，好在黃也能接受諫言，朱光祖雖受氣仍願幫他。朱光祖深夜潛入連環套山寨，迷倒竇爾墩，盜走竇的武器──護手雙鉤，並在桌上插上黃天霸的鋼刀，意思是黃天霸夜裡來過，鋼刀本可取竇之命。第二天比武，竇豪邁的自認失敗，按約定還馬及束手就擒。朱光祖一點不居功和平解決這件事，說起來朱的道德也高過黃許多。

　　共產黨策動西安事變，後因蘇俄另有圖謀叫放蔣介石，張學良敢做敢當陪同蔣介石回南京，終遭軟禁。挑撥這件事的中共特務頭子周恩來（原本就是他策動張叛變）卻譏笑張：「看京劇《連環套》中毒太深了。」（意指張傚法竇隨黃回去的事）一點也不同情張被囚的命運，共產黨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用過就丟的狠毒心態表露無遺。

　　張學良還懂得做人要講道義，周恩來卻視道義如無物，根本是不配當人。《連環套》有如照妖鏡，照出了一個邪惡的周恩來。◇

作者／袁榮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