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勒
(自由撰稿人,居大陸)
我與自由亞洲電台
1996 年8月初,我在《北京國際圖書博覽會》BBC展台上,同BBC中文部的任雁輝先生聊天,他告訴我:「自由亞洲電台快開播了」。早就知道美國參議院通過了設立「自由亞洲電台」的議案,美國總統克林頓也撰文指出:「我們將把自由的消息告訴中國人民。我們將辦『自由亞洲電台』」。但是,「只聽樓梯響,不見人下來」;我問任雁輝先生自由亞洲電台具體的開播時間,他也不清楚。
打這以後,我在收聽短波國際華語廣播時,就有意識地找一找,希望能發現「新大陸」。
聽完廣播,7點30分,我隨手撕下了床頭活頁夾上的一張小活頁紙,給自由亞洲電台寫了一封信。內容是收聽效果和祝福的話,並署上了我的真名。從我家到東四郵局只有5分鐘的路程,郵局8點30分營業。我等在郵局門口,郵局一開門,我第一個走進郵局,買了寄往香港的航空信封,抬頭寫的是:李亞小姐收。也就是說,在自由亞洲電台首次開播1小時後,來自中國大陸聽眾的信,已寄往自由亞洲電台香港郵政信箱。我想,這是第一封中國大陸聽眾寄給美國自由亞洲電台的聽眾來信,它雖然文字不多,紙頁很小,但滿含了感動、感懷和感激。自由亞洲電台的誕生是在創造歷史,作為一種互動,我也在創造歷史,我為自已創造的「第一」而感到欣慰。我希望自己的信能打了一個「時間差」,躲過「黑手」的阻截,平安飛抵大洋彼岸。
1997 年,自由亞洲電台谷紀柔小姐到香港採訪香港回歸。自由亞洲電台首次在香港設立了聽眾熱線電話,記得熱線開通時間是在傍晚,我想,我還要做第一個打聽眾熱線的人。熱線開通整點,我就撥通了電話,那邊有人接起來,突然,我媽媽進屋了,把我嚇壞了,我趕緊把電話掛上了。媽媽是離休老幹部,反對我聽國外廣播,更不用說打電話了。媽媽文革時下放到工廠,常給我講工廠裡的一件事。有個青年工人,聽國外廣播(無非就是VOA、BBC)聽得入了迷,就給「敵台」寫信。很快就被公安局發現,找到廠裡來,判了3年勞教。3年後人出來時,已經精神失常了。這件事,媽媽跟我說了無數遍,可每回說起來,都好像在說剛發生的事那麼認真。但我把這全當成了耳旁風。一個在鐵屋子裡看到一角藍天的人,怎麼可能再閉上眼睛。
自由亞洲電台開播至今,其內容之豐富,節目之精彩,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無數人在強大的干擾聲中,徹夜地收聽,在今天這個世界上,哪兒還有這樣的事?採訪「右派活化石」林希翎的系列節目,每一次我都是含著熱淚聽完的,使我感動,引我深思。林希翎被關押後,劉少奇在「五一」節上問羅瑞卿:聽說林希翎還不老實?羅瑞卿說:我來教育她。回去就給弱女子林希翎戴了反銬。我看過羅瑞卿被抬在筐裡批鬥的情景,也讀過羅點點回憶父親的血淚文章。可羅瑞卿對待其他無辜者更殘酷更沒人性。這使我想起了毛澤東的文膽姚文元的一段話,他在評論《白毛女》時說: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不對,是新社會把鬼變成獸。鬼還好,只嚇唬人,不吃人。而一旦成為獸,就一定要吃人的。
廣播的最高境界是聞其聲如見其人,經年累月久久難忘。谷紀柔採訪陸鏗──真是一次難忘的廣播享受。問的精彩,答得幽默;一問一答,段段出彩。把我聽得如醉如癡。人只有在思想衝破牢籠,像鳥兒自由飛翔,才能撞擊出如此的五彩七色,讓我也感受到自由的心靈。聽國際廣播,是要聽我看不到的。黃翔的詩,大陸看不到,自由亞洲電台朗誦給我們聽。鄭義的新書,大陸看不到,自由亞洲電台播送給我們聽。聽自由亞洲電台,還有一種「雪夜閉門讀禁書」的樂趣和快感。
由於大陸人在中共統治下從小接受的是謊言教育。長大以後,要通過各種途徑如讀禁書、老人回憶,口述歷史,上網等把「顛倒的歷史再顛倒過來」。我清楚記得在我知道朝鮮戰爭是北朝鮮發動的,是多麼吃驚;馬上發問:給我們灌輸的歷史還有多少謊言?在這一廓清歷史的「再教育」過程中,國際華語廣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在這方面,自由亞洲電台是做得最好的,可以說是功德無量。要知道,在大陸,所有媒體都被黨控制,根本沒有管道去講述真實的歷史。我認識一位91歲的黃埔老人石懷瑜,參加過南京保衛戰。他拖著病體寫成了一篇《南京保衛戰》,但在國內根本沒有媒體給他發聲。在他重病時,他的文章在海外雜誌發表了,臨終前,他說他只想把真實的歷史告訴後人。
大陸有兩份有名的極左刊物《真理的追求》和《中流》。《中流》雜誌停刊前曾發過一篇長文評論自由亞洲電台。用文革筆法大點名、大批判,各主持人都逐一點到,細到連經常給《聽眾熱線》打電話的大陸聽眾都上榜。說是「韋廉培養的反共分子」。通篇都是謾罵。問題就怕具體,你具體說出自由亞洲電台哪個報道不真實,是「造謠散謠」,沒有。一個具體的指摘都沒有。這些「黨棍」們,不敢面對現實,誠實地討論問題,他們喪失了最後的思辯勇氣。即使這樣的文章,在中共的媒體上也十分罕見,因為中共宣傳大員們知道,
「罵誰捧誰」「越罵越有名」,等於為自由亞洲電台打廣告呢。
聽廣播本是文明世界裡一件很愜意尋常的事。它太方便了,做著飯,幹著家務,拖著地就聽了,什麼都不耽誤,毫不分心。但收聽自由亞洲電台,非得有一股「頭懸樑、錐刺骨」的自虐精神不可。強大的干擾,與時俱進,自由亞洲電台主持人的聲音,與狼共舞。真是一個充滿嘶聲的戰場。1998發大水那年,官方的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夜間節目結束後,開始一遍遍播放《黃河大合唱》,竄台干擾自由亞洲電台的播音。天天如此,月月如此。本來《黃河大合唱》是我喜歡的曲子,經此一折騰,我再也不聽《黃河大合唱》了,看見「黃」字就反胃。有一回,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兩位名主持到《強國論壇》做嘉賓,很是熱情,有問必答。我問:「能不能把干擾自由亞洲電台的曲子,每天換換樣,別老是《黃河大合唱》好不好?」對方不回答。這兩年,干擾的曲子改成了民樂鑼鼓點,我想,又有多少聽眾該遠離民樂了。
近來,中共領導人出國訪問,總是信誓旦旦地說要做負責任的政府。他們說這種話本身就是不負責任。一個安理會的常任理事國,還在幹著違背世界文明,干擾國際廣播的原始罪惡。中國政府違背了三大國際人權公約──
《世界人權宣言》、《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以及《國際電信公約》。同時,干擾國際廣播還符合恐怖主義的本質特徵,這就是:手段的暴力性、目標的無辜性和目的的政治性。干擾國際廣播屬於非暴力恐怖主義。
克林頓總統任內,幹了兩件事,使海峽兩岸人民長期受益。這就是批准創辦自由亞洲電台,在96年台海導彈危機時派出特混艦隊。民主與和平,這兩件事的意義,已經完全顯現出來。
轉自《觀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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