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涵

香港前中央政策組顧問練乙錚在他的文章「浮桴記」中提出一個問題:

「黨員可不可以長期堅定地反對黨的一些重要基本政策和行為,而依然可以被當時的黨領導視為忠誠?」

劉賓雁的報告文學

「第二種忠誠」已經寫下了答案。書中的主角之一陳世忠就是長期不斷地向黨提出反對意見的人。他自1963年開始寫信給毛澤東, 「評中共中央關於國際共產主義總路線的建議」,更於64年在獄中帶淚寫成3萬字的長篇文章 「諫黨」,指出中共在路線上,方針政策上的錯誤,苦口婆心規勸毛主席不要推行個人崇拜,向黨中央冒死直諫。全篇文章充滿對黨對毛的熱愛之情和完全的信任,文末還寫下: 「向你,向親愛的黨獻出我一顆僅存的赤誠之心」這樣無限忠誠的句子。這就是上一代的第二種忠誠者的寫照。

陳世忠的忠誠,比起那些老實聽話,逆來順受,從無異議,甚至悉心揣摩毛的心思的所謂第一種忠誠來說,無疑是一個

「革命者」應有之義,然而換來的卻是8年徒刑及6年勞改。如果我們沒有忘記歷史,胡風的30萬言書,使他付出了一生的代價,成為中共史上因進諫而獲罪的第一人,而彭德懷的萬言書,也沒能讓他逃脫悲慘的命運。因此,練乙錚的問題,答案是完全否定的。

練乙錚是新一代的第二種忠誠者。他在 「浮桴記」中給了中共一個忠告:「要逐步容許第二種忠誠,至少在香港也應欣然容許,以體現愛國概念上的一國兩制,讓愛國的原則性在兩制之下可以有不同涵義和尺度的靈活性。」雖然新一代的忠誠者與陳世忠一樣,都渴求中共允許給與第二種忠誠,但他們也有不同之處,陳世忠把毛澤東為首的共黨革命當真,用革命的理論作為武器去批評毛澤東,也就走不出中共理論的窠臼。

練乙錚等這些新一代的第二種忠誠者就有所不同了。他們接受西方教育,認同普世價值,更有科學頭腦,向中共表忠的建議所持的理論均是西方的自由,民主,平等,法治等價值觀。練乙錚更用船體的初階穩定和二階穩定理論勸戒中共。如果陳世忠們用中共所認同的,熟識的革命理論和語言也未能使他們幡然覺悟的話,那麼用西方的普世價值觀,能改變中共嗎?練乙錚在中央政策組的遭遇,也為他的忠告提供了否定的答案。

為甚麼有那麼多知識分子不惜放棄個人利益,像飛蛾撲火般去做一個第二種忠誠者?除了其本身的愛國愛黨情意結以及為國獻身的熱切之心外,也許是對共產黨的本質認識不透,不知道那一套自由民主,全民政府,第二部門等的道理,正正就是擊中中共心臟的東西。當中共為維護其一黨專政像維護其頭顱一樣重要的時候,那些建議者哪有不被打成 「反革命」的?

程翔的情況就更為複雜,他在

「六四」已經背叛過一次,中共還能信任他嗎?程翔還可以做第二種忠誠者嗎?中共歷來對背叛者的懲罰比敵人還要利害,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也許我們的知識分子都太自信,相信憑自已的學識,視野和膽識,總可以改變中共。

其實,在共產黨的字典裏,從來都沒有

「第二種忠誠」這個詞語,那是知識分子們一廂情願地製造出來的。共產黨要的是絕對的忠誠,要的是在維護黨權,保障專政範疇內的建言,離開了這個範疇,就難以被稱為 「忠誠」了。

以目前的形勢看來,要實現中華民族的自由民主化,我們還正處於一個由量變到質變,由外因迫使內因變化的過程。體制內的質變,有賴體制外壓力的不斷高漲,眼下,外因是主要的動力。台灣的民主路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2005年

820

(轉載自「開放」雜誌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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