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詩選：相顧無言 唯有淚千行 --東坡悼亡妻

      
江城子 蘇東坡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　自難忘　千里孤墳　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　塵滿面 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　小軒窗　正梳妝　相顧無言　唯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 明月夜 短松岡

　　這首著名小詞浩氣與感傷同在，每每讀來，如醉如癡。
 
　　蘇東坡的第一任妻子王弗，是他在晉京趕考之前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婚的。那年蘇東坡18歲王弗15歲。王弗是個很賢淑、精明、內向的人，與蘇東坡的坦直豪放的性格恰好互補。
 
　　她常「終日不去」伴蘇東坡勤讀苦學，還能提醒東坡偶而遺忘的書中記事，東坡問她其他書籍，她也「皆略知之」。
　　而東坡是一個自稱「眼前見天下無一個不好人」的人，又「不慎言語」，也常會得罪人，王弗就時常躲在屏風的後面靜聽，替他觀察當言不當言，提醒著他注意應對。
 
　　王弗26歲時病逝，遺子蘇邁。東坡在王弗的墓前悲痛的長歎道：「嗚呼哀哉！餘永無所一怙！ 」

　　在王弗死後10年，正當蘇東坡調知密州（今山東諸城），在夢中見到了久別的妻子，一時不禁又懷念起時時她對他的殷殷叮嚀，於是寫下了兩闋小詞以寄託自己的思念，也開創了用詞來悼念亡妻的先河。如果王弗不那麼早逝，也許東坡不濟的官運也會重寫吧！

　　在娶妻王弗前，東坡有一初戀情人堂妹，由於同宗，無法結成連理，只能終身懷念。
 
　　在堂妹嫁人後，東坡還寫了兩首詩給她，其中一首中有「厭看年少追新賞，閒對宮花識舊香」之語，另一首則有「羞歸應為負花期，已是成蔭結子時」的句子。
 
　　堂妹先他而去世，東坡「心如刀割」 寫了一篇祭文。在蘇東坡從海南流放歸來途經靖江之時，身染重病的他還是掙扎著來到堂妹的墳前致祭，再寫第二篇祭文。
 
　　妻王弗去世後的第四年，東坡才再娶。她是王弗的堂妹王閏之。閏之秉性柔和，遇事順隨，容易滿足，與丈夫同甘共苦。生子蘇迨、蘇過，陪伴東坡25年後過世，蘇東坡親自為王閏之寫了祭文：

　　「婦職既修，母儀甚敦。三子如一，愛出於天。從我南行，菽水欣然。湯沐兩郡，喜不見顏 。我曰歸哉，行返丘園。曾不少許，棄我而先。孰迎我門，孰饋我田？已矣奈何！淚盡目乾。旅殯國門，我少實恩。唯有同穴，尚蹈此言。嗚呼哀哉！」

　　王閏之的靈柩一直停放在京西的寺院裡，10年後蘇子由才將她的遺骸與東坡的屍骨埋到了一個普通的墳墓裡，實現了生前東坡在祭文中「惟有同穴」的誓願。
 
　　王閏之為東坡在杭州買一丫環朝雲，聰穎美麗，為東坡之妾。朝雲被稱為「如夫人」，秦觀曾寫詩稱她「美如春園，目似晨曦」 。朝雲可稱為東坡的紅顏知己。東坡晚年流放在外（遭貶嶺南惠州）的那段時間裡，朝雲始終隨侍其左右。東坡寫詩感激她，讚美她。
 
　　有一個流傳甚廣的故事：「東坡一日退朝，食罷。捫腹徐行，顧謂侍兒曰：『汝輩且道是中有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為然。又一人曰：『滿腹都是見識。』坡亦未以為當。至朝雲乃曰：『學士一肚皮不入時宜。』坡捧腹大笑。
 
　　朝雲34歲時染病身亡，東坡遵照朝雲的遺願將她安葬在惠州城西豐湖邊的一座小山丘上，墓上築六如亭以紀念她，亭柱上鐫有一副楹聯：

　　「不合時宜，唯有朝雲能識我；獨彈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

　　自此，東坡一直鰥居未娶，直至去世。
　　曠世奇才的蘇東坡不僅多才多藝，且悲天憫人，也是一個懷有赤子之心，感情充沛的性情中人啊！ ◇

文／燕子

(轉自希望之聲廣播電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