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 婚

    每個人的孩提時代總有一些難以忘懷的事，一些令人不解、不懂又記憶深刻的事，當然我也不例外。事件發生的那天早上，我可能是七、八歲吧，隱約知道這一天一定是不尋常的日子，因為天未亮，已聽到一些人在我家屋簷下嘀嘀咕咕著，早餐後背著書包剛走出門口，更是看到一群人在三合院中間三三兩兩交談著，其中不乏是叔公輩的長者，腦海中第一直覺就是有大事發生了，因為也只有發生大事才會有這種陣仗。

　　由於當日是學校返校日，早上約十點就又回到家，三合院中人群依舊，但見母親更加忙進忙出了，沒人告訴我發生什麼事，隱約中聽到大人們說著︰「人就快到了！」好奇及等待中一位青年被簇擁著進入我家客廳，不明白中更帶著幾許疑團。多年後三姐嫁給了他，心中的疑團也終於解開了。

　　那時候父親的身體明明白天很不錯，照樣耕田播種，但有時夜晚卻在睡夢中喃喃自語，神智不清，中西醫看過了，沒有病因，最後母親請了乩童問神，乩童指示大姊想要嫁人，就是俗稱的冥婚，因為大姊在七、八年前已不幸過世，時值十四歲，論年紀此時也應是雙十年華了，對於此種超常的要求，母親從原來不答應到答應，自有其一段心路歷程。因此冥婚的決定算是定案了。

　　那一天天未亮父親已邀集了幾位長者將冥婚用的紅包袋依乩童指示放置於鄉間馬路上，而人就躲進路旁的甘蔗田裏來個守株待兔，四、五點天濛濛的，樸實的農民有的準備下田忙碌了，好幾次幾位晨運的老伯伯路過時都似乎看到了紅包，令在旁的父親心中叫苦，因為如果真的讓祖父級的老伯伯撿起，他還真不知如何處理，真是提心吊膽。但不知為何他們都沒有彎身撿起，甚至有的似乎視而不見。

　　眼看乩童指示的時辰快結束，埋伏的人們正要宣佈這個荒謬的遊戲結束時，一輛早期的野狼車不偏不倚在紅包袋的旁邊熄火，只見本文的男主角停好了車緩慢彎腰拾起了地上的紅包，內裝大姐的生辰八字，眾人從甘蔗田中蜂擁而出，將他團團包圍住，這位現成的姊夫踩油門欲走，無奈好端端的機車竟無法發動。 　　

    此刻叔公代表眾人說清來意後，跟年輕人打賭只要他答應這樁婚事，車保證馬上可以發動。年輕人不信且無奈下只好暫時應允，叔公請他上車再試，一發動竟完好如初，這位年輕人也就成了我日後的大姊夫，為民間的冥婚故事又增添了一樁玄奇。

　　至於後來三姐為何嫁給這位起先並不認識的大姊夫，多年後三姐回答說是夢中大姐的促成，另外至今令我好奇的是當初藉著乩童母親曾威脅告誡大姊說︰「紅包袋如果被一位老伯伯撿起可不要後悔」，想不到透過乩童大姊竟然回應不用擔心，她都安排好了。而且更玄的是此事了結後，父親睡夢中的喃喃自語竟也無藥而癒了。 　　

    這件事讓我更深刻的認識到自然界的奧妙、玄奇，人類無法解釋的東西並不代表一定不存在，尤其今天實證科學局限了我們對宇宙的認識，對生命的瞭解，對物質的探討。也因為那段經歷，對於我不明白的事情，更能擴大心胸去認識而不是否定，這種接受能力也許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原動力。◇

     　　       文／李長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