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論語‧述而第七》)
【註釋】
燕居:《禮記》有《仲尼燕居》、《孔子閒居》二篇。鄭玄《禮記目錄》云:「退朝而處曰燕居,退燕避人曰閒居。」據此,燕居,指回到家裏脫下朝服,換上便服,這時雖然不用處理國政,但身邊依然有家人、弟子、侍從;閒居,則在燕居的基礎上,不與外人、甚至不與家中的僕從或一般家眷接觸,進入一個完全屬於個人的私密空間。
申申:《漢書‧萬石君傳》:「子孫勝冠者在側,雖燕必冠,申申如也。」師古注云:「申申,整敕之貌。」漢《安世房中歌》:「敕身齊戒,施教申申。」《說文》:「申,神也。七月陰氣成體,自申束。從臼,自持也。」是「申」有約束之義。「申申如」者,所謂「望之儼然」。 (劉寶楠)
夭夭:《詩》云「桃之夭夭」,即美舒義。《月出》「舒夭紹兮」,亦以「夭紹」為舒之姿也。《廣雅‧釋訓》:「妖妖、申申,容也。」「妖」與「夭」同。「夭夭如」者,所謂「即之也溫」。胡氏紹勛《拾義》:「此經紀者先言『申申』,後言『夭夭』,猶《鄉黨》先言「踧踖」,後言「與與」也。「申申」言其敬,「夭夭」言其和。」(劉寶楠)
【討論】
此章言孔子燕居之時體貌。但是,「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如何理解呢?
一種觀點:「申申、夭夭,和舒之貌。」認為孔子的「自律」已經化為了自然,即「從心所欲不逾矩」。在重大朝會場合極其講究禮儀;但回了家,孔子就是純粹自然、悠然自得。如果聖人回了家還要「有心去收束約束」,那就變成在家裏「裝」嚴肅,反而失去了天理之自然。
另一種觀點:申申,整飭義,言其敬。認為孔子在家即使放鬆,也有其嚴謹自律、衣服整齊的一面,所謂「望之儼然」。夭夭,則代表了孔子溫和舒展、和藹可親的一面,所謂「即之也溫」。孔子之所以為聖人,就在於他能做到「中庸」。如果在家裏一味地放鬆,就會流於放肆散漫;如果一味地嚴厲,就會流於死板冷酷。孔子「燕居」之讓人覺得溫暖(夭夭),是因為他有著極高禮儀素養所托底的莊重(申申)。對孔子而言,「申申(敬)」與「夭夭(和)」是融於一身的。
這兩種不同觀點,表面上是講兩個詞語的訓詁,背後折射的卻是對於「理想人格」的不同追求:前者更嚮往聖人那種超越了刻意約束、渾然天成的和樂感;後者更著重那種充滿禮樂教養的舒適感,令人如沐春風。在修為方法上,前者強調「求仁」與「自然」,後者強調「持敬」與「慎獨」;前者側重於「本體」(修為的終點),後者偏重於「功夫」(修為的過程)。
可見,同是孔子所教,但個人領悟不同。歷史上,孔子去世後,儒家一分為八,也就不奇怪了。
而錢穆對本章,又有體會:本章乃所謂和順積中,英華發外,弟子記孔子閒居時氣象,申申,夭夭,似以樹木生意作譬,此乃整個神態,不專指容色言。大樹幹條直上,申申也。嫩枝輕盈妙婉,夭夭也。兼此二者,不過嚴肅,亦不過鬆放,非其心之和暢輕安,焉得有此?孔門弟子之善為形容,亦即其善學處。#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 程廷祚)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 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論語誤解勘正》(高尚舉主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論語新注新譯》(楊逢彬著,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
看更多【論語說】系列文章。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