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說】（141）：孔子為何「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論語‧述而第七》）

【註釋】

老彭：人名。有人說是老子和彭祖兩人，有人說是殷商時代的彭祖一人，又有人說孔子說「我的老彭」，其人一定和孔子相當親密，未必是古人。《大戴禮‧虞戴德》有「商老彭」，不知即此人不。（楊伯峻）

竊比於我老彭：或說應是「竊比我於老彭」（楊逢彬）。

【討論】

本章為第七篇首章。第七篇「多記聖人謙己誨人之辭及其容貌行事之實」（朱熹語）。《論語註疏》以為：此篇皆明孔子之志行也，以前篇論賢人君子及仁者之德行，成德有漸，故以聖人次之。

本要點在「述而不作，信而好古」這八個字。大家知道，中華文明源遠流長。如果說上下五千年，那麼在孔子之前，已經大概過去兩千五百年（三皇五帝和三代時期）。孟子贊曰：「孔子之謂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金聲也者，始條理也；玉振之也者，終條理也。始條理者，智之事也；終條理者，聖之事也。」孔子為甚麼能「集大成」？核心一點是「信而好古」，「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請看《史記‧孔子世家》中的這個故事。孔子向樂官師襄子學習彈琴，從熟練了這首曲子的曲調，到掌握它的彈奏技巧與節奏規律，再到領會其所表達的志趣和意境，過了不少日子，但還繼續揣摩，不學習新曲子。直到一天，孔子「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遠志焉」，說：我體會出作曲者的為人了。他面色微黑，身材魁梧，目光遠大，像一個統治四方諸侯的王者。除了周文王，還有誰能寫出這樣的樂曲呢！師襄子聽後，立刻離開座位，向孔子連拜兩次，說：我的老師當年教我時，確實說這首曲子就叫《文王操》啊。

這個故事表明孔子確掌握了古代文化的精神。所以，孔子非常自信，修為已入聖域，上知天命，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以傳承文明為己任，這才有了「述而不作」。

為甚麼「不作」呢？孔子之前的傳統，是聖王治世。《中庸》說得非常清楚：「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所以，孔子雖然擁有天子的「德」，但沒有天子的「位」（實際統治權），也不能「作」（如周公般攝天子位制禮），只能「折衷六藝」（司馬遷語）——《詩》刪詩三千，《書》斷自唐虞，《禮》與《樂》正名定序，《易》韋編三絕，《春秋》「筆則筆，削則削」。

可以說，本章開宗明義，將第七篇明確定位了。《論語》編者苦心啊。#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程廷祚）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論語誤解勘正》（高尚舉主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論語新注新譯》（楊逢彬著，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
《論語研讀》（蔣紹愚，上海：中西書局，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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