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說】（143）：孔子四憂

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論語‧述而第七》）

【討論】

上章，孔子所說「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這三件事，我做到了多少？既不是自謙，也不是自居，而是自問，「因為孔子認為對這三件事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傅佩榮）。

本章順承上章，孔子常以此四者為憂：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這四憂，孔子在不同的場合多次講過。例如，「過則勿憚改」、「過而不改，是為過矣」。《易‧乾卦》（文言傳）：「君子以進德修業。」《易‧益卦》（象傳）：「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君子要「日新」，每天都不一樣，怎麼做到？要點是不能有不修、不講、不徙、不改之事。四憂中，修德是個總的追求和目標，就是修己！後面三條，講學、徙義、改過，是更具體的條目。

關於徙義、改過，聯想到西漢劉向所著《新序》書中講的一個故事。從前，齊桓公到郊野出遊，看見亡國故城郭氏之墟，就詢問一個農夫：「郭氏為甚麼成了廢墟？」農夫說：「因為郭氏尊重好人而厭惡壞人。」齊桓公說：「尊重好人而厭惡壞人，是善良的品行，它卻反而成了廢墟，是甚麼原因呢？」農夫說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話：「善善而不能行，惡惡而不能去（大意：郭氏尊重好人卻不能任用他們，厭惡壞人又不能讓他們離開），是以為墟也。」（東漢桓譚所著《新論》就此進一步說：那些好人知道他看重自己卻不任用自己，就會怨恨他；那些壞人因為他輕視自己而不善待自己，就會仇恨他。與好人結怨，與壞人結仇，想要不滅亡，可能嗎？）齊桓公回去後，把這件事告訴了管仲。管仲問：「那個人是誰？」齊桓公說：「不知道。」管仲說：「您也是一個郭氏啊。」

如果確有齊桓公這個故事，它所揭示的人性與政治道理，正與孔子所說的互相發明。本章「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背後有深刻的歷史教訓。孔子「信而好古」，並藉由「述」，把那些歷史教訓融入個人修為之中、教學之中、文化傳承之中。

孔子之憂，真深！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程廷祚）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論語誤解勘正》（高尚舉主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論語新注新譯》（楊逢彬著，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
《論語研讀》（蔣紹愚著，上海：中西書局，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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