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論語‧述而第七》)
【註釋】
周公:姓姬,名旦,周文王的兒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魯國的始祖(封國);因他一生都留在首都的「周」地(采邑),為周王室鞠躬盡瘁,爵為上公,故尊稱周公。武王在伐紂成功(克商)之後二、三年便因病去世了,成王年紀尚幼,周公攝政。周公的功績史稱「七年之治」:「一年救亂,二年克殷,三年踐奄,四年建侯衛,五年營成周,六年制禮作樂,七年致政成王。」概括而言,其政治與軍事功績:穩定大局與疆域開拓;其制度與文化功績:奠基華夏文明。漢初政論家賈誼在《新書‧禮容》中評價:「孔子之前,黃帝之後,於中國有大關係者,周公一人而已。」周公是孔子心目中最敬服的古代聖人之一。後世尊其為儒家「元聖」。
【討論】
《論語》的編排頗有意味。上章講孔子平常(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就是很整齊的,很和樂而舒展的(楊伯峻譯文)。本章卻突然插入孔子的一個感嘆:「我真是衰老得厲害,已好久沒有夢見周公了!」
孔子為甚麼嘆其衰老?傳統解讀為:孔子盛時,志欲行周公之道,故夢寐之間,如或見之。至其老而不能行也,則無復是心,而亦無復是夢矣,故因此而自嘆其衰之甚也(朱熹)。
這也符合孔子的思想。孔子曾說:「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子罕篇),古人認為鳳鳥至、河出圖為聖人受命的祥瑞;孔子追求「有道」的盛世,而時無瑞兆,故感嘆:我這一輩子就要完結了吧!
不過,孔子的「不復夢見周公」,真是志衰不夢(已知復興東周、恢復舊禮不可能了)?還是志在身衰(因年老心有餘力不足),所以不夢?
明代張岱《四書遇》中卻別有解讀:以前孔子和周公還是有隔閡的,所以經常會在夢中思索;到現在心靈已經相通了,那麼你向西我向東就沒有關係了。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或許其中包含著這點意思。
而張居正對小皇帝解讀本章時,又有著眼點:可見賢才之生於世,其可以有為者,每在其強壯之時。而人君之用賢,亦當趁其強壯而任之。若精力既衰,則事功所就,已不能副其初心矣,況於終不用乎?然則孔子之自嘆其衰,固為可惜,而當時之君不能及時用之,以再見周公之化,而使之卒老於下位,則尤為可惜也。
還有意思的是,由於本章,後人把睡覺、做夢戲稱為去「見周公」或「夢周公」了。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 程廷祚)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 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論語誤解勘正》(高尚舉主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論語新注新譯》(楊逢彬著,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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