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的3月初，我們在牧場為一年一度的「匯流」（Confluence）聚會做準備，正忙著將豬群裝車送往屠宰場。那是一批很不錯的豬——健壯的牧場雜交品種，在戶外自由刨土漫步的健康生靈。大多數豬隻只需少量飼料、些許耐心和幾句鼓勵的話，便乖乖上了運輸車。

但是這一次很不一樣。

這是一隻體型較大的棕色母豬，平時性情溫順，並不特別好鬥。但那天，它似乎變了個樣子。我們剛一試圖移動它，它就狂暴起來。

它撞破了圍欄，擠進了貨櫃後面，還弄壞了拖車門的門閂。到了下午，氣溫驟降，每個人都渾身沾滿了泥漿和糞便，好幾個成年男人的指關節都因為費力地把門板裝回原位而傷痕纍纍了。

我丈夫不停地打電話呼叫更多人手來幫忙——直到再也沒有人可以幫忙了。

最後，他們渾身冰冷、筋疲力盡，從頭到腳都沾滿了豬糞，只好認輸了。

「它比我更想活下去，我大不了在這個周末不吃豬肉就是了。」我丈夫說。

就這樣，這些男人走開了。

他抬頭看著這頭豬，說：「它的名字叫豬大勇（Brave Hart）。」

一頭豬打敗了六個成年男子。這頭勇敢的豬留了下來。

豬大勇的未來本該——幾乎可以肯定——是成為滋養我們社區的食物。這是崇高而光榮的使命。我們飼養動物以獲取食物，我們並不迴避這個殘酷的事實：這意味著它們的生命終將終結於我們的手中。

但是豬大勇為了求生，敢於抗爭，勇氣可嘉。

當一切似乎都已無意義時，它依然奮力抗爭。它拼盡全力，最終改變了一切。

如今，這頭豬正在哺育它的第四胎幼崽，豬崽經常蜷縮在雪松樹下的母豬身邊，在泥濘中打滾，過著一種沒有人為它規劃的悠閒生活。

豬媽媽是一位好媽媽。雖然它養的小豬數量並不總是很穩定——但這或許既有公豬的原因，也有它自身的因素。每次參觀農場，我都會指著這頭豬，講述它的傳奇故事。

因為豬大勇的故事不僅僅是一個關於豬的故事，它更是一個關於韌性和勇敢的故事。

飼養食用動物的現實就是，我們必須決定哪些動物留下用於繁殖，哪些動物要被宰殺。通常，這些選擇基於可衡量的特徵：母性、產仔數、生長速度、體型結構和性情等。

豬大勇並非因為上述任何原因而被選中留下來用於繁殖幼崽。

它被選中只有一個原因：它具有強烈的求生慾望。

我丈夫意識到這頭豬的意志力已經超過了主人——繼續與它對抗可能會傷害我們的家人和同伴。

有時候，農場裏最具有意義的決定並非最科學的決定。有時候，它們是在謙卑的瞬間做出的，當你意識到另一個生命正在清晰而響亮地告訴你一些事情時。

豬大勇的母親名叫黑豆（Black Bean），是我們整個養豬場豬群的族長。它是一頭巴郡豬（Berkshire pig），不過顯然它的血統裏也混有野豬的基因。我們買下它的時候，它還是一頭個頭小小的、通體漆黑的小豬。它蜷縮著睡覺的時候，看起來就像一顆小豆子——於是黑豆這個名字就一直沿用下來了。

我們把它和它的哥哥一起帶回家飼養，我們的孩子給他們取名為黑豆和烏豆（Frijoles Negros）——當然，這兩個名字的意思是一樣的，只是前者是英語單詞，後者是西班牙語單詞。

人們問我們養的是甚麼品種的豬，我開玩笑說我丈夫喜歡雜交品種——這就是他娶了個白人妻子的原因。我們養的豬是巴郡豬、漢普郡豬（Hampshire）、紅瓦特豬（Red Wattle）、杜洛克豬（Duroc）和古老英國斑點豬（Old English Spot）的混血。它們體質強健，適應性強，非常適合戶外生活。

黑豆（Black Bean）繁殖力極強，在牧場上放養，與土地和諧共處，一窩接一窩地產仔。它或許已接近繁殖期的尾聲——我們不知道那一天何時到來——但它的基因如今已融入我們農場豬群家族的大部份血脈。

我們與這些豬的關係與大多數美國人習慣的工業化模式不同。

它們不是單位，也不是數字，而是生態系統的一部份。

在德薩斯州，大片土地都被入侵性雪松佔據。恢復開闊的稀樹草原和健康的草地需要人為干擾——就像過去大群放牧牲畜造成的那種干擾一樣。

豬就是這項工作中非常棒的合作夥伴。

它們拱土覓食，翻動板結的土壤，吃掉我們餐廳的食物殘渣，並將其轉化為富含營養的蛋白質，供社區食用。在這個過程中，它們幫助疏通茂密的雪松林，為草類、草本植物、昆蟲、鳥類和野生動物等眾多動植物的回歸騰出空間。

這不僅僅是人與豬之間的關係，而是人、豬、土地和水之間的關係——如果以尊重的態度對待這些關係，就能實現互利共贏。

我講述豬大勇的故事，是因為我們都曾有過覺得一切都無可挽回的時刻，有過覺得投降更容易的時刻，有過覺得戰鬥已經失敗的時刻。

豬大勇的故事讓我意識到，有時看似永無止境的戰鬥可能瞬間結束。有時，最後的衝刺就能開啟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當然，它的故事並不能抹去農業的殘酷現實。我們依然要宰殺牲畜。我們依然要做出艱難的抉擇。我們依然要揹負著為了養活一些生命而奪走其它生命的沉重負擔。

但是豬大勇的經歷提醒我們，意志力至關重要。這種精神至關重要。個人的行動可以以我們無法預料的方式改變結果。

它原本應該在某個節日周末成為我們餐桌上的一道菜。

相反，它成為了一個正在成長的女族長，在雪松樹下飼養小豬，並向每一位聆聽它故事的訪客傳授勇氣、謙遜以及農場生活中奇特而美麗的不可預測性。

每次看到豬大勇，身上沾滿泥巴，豬寶寶依偎在它肚子上，我都會想起：

有時候我們以為已經輸掉的戰鬥，或許正是改變一切的關鍵。

作者簡介：

莫莉‧恩格爾哈特（Mollie Engelhart）是一名再生型農業從業者和牧場主，致力於糧食主權、土壤再生，並積極推廣自耕自足和自給自足的家庭農耕知識教育。她的最新著作是《揭穿自然真相》（Debunked by Nature, 2025）。該書分析了我們對食物、農業和自由的認知，真實、引人入勝地講述了她從純素廚師和洛杉磯餐館老闆到親自動手耕耘土地的農民的歷程，以及大自然如何改變了她的文化規劃。

原文：The Pig Who Refused to Be Bacon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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