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牛津(Oxford)年度詞彙是Brain Rot(腦腐,指因過度沉迷低質量、碎片化的網絡內容,導致個人的精神、注意力和智力狀態出現衰退的現象),因為該詞的使用量在2023年至2024年間增長了230%。這個詞語反映了一種集體感受——這種感受在2023年已經開始增強——即我們對數碼技術的過度使用已經腐蝕了我們的思考能力。

如今,在2026年迎來的人工智能(AI)未來時代,腦腐如今具有了全新的現實意義。現在,我們可以將複雜的問題或研究難題外判給工具,它們能在幾秒鐘內給出答案,彷彿憑空變出答案一般。因此,我們需要反思,對這些數字「精靈」(Digital Genies)的依賴是如何削弱我們自身的思維敏銳度的。

最近在2026年語言建模大會(Conference on Language Modeling,簡稱COLM)上發表的一項研究證實了我們最擔心的事:人工智能的使用可能會削弱我們的腦力。

這篇題為「人工智能輔助降低堅持性並損害獨立完成任務的能力」(AI Assistance Reduces Persistence and Hurts Independent Performance)的論文由麻省理工學院、牛津大學、卡尼基美隆大學、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和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等全球頂級高校的研究人員共同撰寫。研究發現,僅僅依賴人工智能工具10分鐘,就會顯著降低人們在完成具有挑戰性的任務時的注意力集中度和堅持性。

「最好的合作者能夠在提供幫助和培養自主性之間保持平衡。他們知道甚麼時候不應該提供幫助。」該論文的作者寫道。

「目前的AI助手與這種動態形成了鮮明對比。它們很少拒絕提供幫助,幾乎可以立即回答任何問題。……從這個意義上講,AI系統……在當下提供了極大的幫助,但卻漠視這種幫助對接受者長期的影響。在本文中,我們將探討這種錯位所帶來的後果。」

為了研究人工智能對人類認知能力和習慣的影響,研究人員進行了一系列實驗。第一個實驗將354名參與者分成兩組,分別讓他們解決15道分數題。第一組必須獨立完成這些題目,而第二組可以使用人工智能輔助。在完成12道題後,研究人員取消了第二組的人工智能輔助。

正如預期的那樣,藉助人工智能輔助的小組起初比僅依靠自身思維的小組給出了更準確的答案。但是一旦移除人工智能工具,該小組就難以準確回答問題。

另一項包含667名參與者的實驗也得出了類似的結果。一開始使用人工智能輔助的小組,一旦移除人工智能輔助,就會直接放棄或給出錯誤答案;而全程未使用人工智能輔助的小組,則堅持完成了所有問題,最終取得了更大的成功。

換一種問題解決方式並沒有改變結果;當研究人員對201名參與者進行第三次實驗,實驗內容涉及美國標準化考試SAT閱讀理解題時,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那些依賴人工智能輔助的參與者,一旦失去這種輔助,就表現不佳——他們的堅持性和準確率都下降了。

正如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關於這項研究的新聞稿所指出的那樣:「研究結果印證了近年來軼事和調查中日益增多的發現:過度依賴人工智能來尋找答案會削弱我們的認知能力。當人工智能在幾秒鐘內給出答案時,我們會習慣這種速度;任何耗時更長的事情都會讓我們覺得效率低下。」

AI問題的快速發展

針對這些發現,作家兼電腦科學家卡爾‧紐波特(Cal Newport)在《艱難之事的美好之處》(The Good Thing About Hard Things,10/19/2026)一文中指出,我們以前也見過與技術相關的認知能力下降,例如智能手機的興起,但我們從未見過精神退化發生得如此之快。

「真正令人震驚的是這些影響發生的速度。」他寫道,「我們已經習慣了緩慢發展的科技認知趨勢,例如智能手機普及帶來的負面影響,這些影響需要數年時間才能在數據中顯現出來。而聊天機械人帶來的負面影響卻是立竿見影的。使用大型語言模型,繞過腦力勞動所帶來的快感如此誘人,以至於只需短暫接觸,人們就會很快變得無法忍受費力思考。」

正如紐波特所承認的,這些負面影響是否會持續還有待觀察。一周後,在完全沒有人工智能干預的環境下,那些接受過人工智能輔助的參與者是否會取得更好的成績?也許會。

即使如此,這些發現也應該讓我們感到不安。我們或許正在見證人類認知史上最迅速的變革,其影響甚至超過了印刷術、廣播或互聯網的出現所帶來的巨大衝擊。這些技術通過迅速開闢廣闊的新訊息領域,改變了我們的思維方式和思維速度。然而,訊息的挖掘、彙編、分析、篩選和利用,仍然是人類思考者的任務。

但是ChatGPT、Claude和其它數字精靈卻並非如此。人工智能的獨特之處在於,它不僅提供更多訊息供我們思考,還會代替我們「思考」(Think)這些訊息,或者至少模擬思考的過程。它研究並整理訊息來源,用自己的語言表達研究結果,提出邏輯論證,並給出答案。換而言之,它包攬了所有繁重的工作。難怪我們的思維能力會因此迅速退化。

無摩擦的生活也有弊端

人工智能提高了研究和問題解決的效率,但是研究或解決方案的質量卻令人質疑。這或許也是我們如此迅速地接受人工智能工具,如此輕易地將部份認知功能拱手讓給它們,並很快變成「精神沙發馬鈴薯」( Mental Couch Potato,也譯為腦力懶人,是指在人工智能/AI高度普及的背景下,人類過度依賴AI代勞思考、檢索和解決問題,從而導致自身批判性思維、記憶力、注意力和獨立推理能力逐漸退化的一種現象)的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問題不在於人工智能是否能提高生活效率(至少在某些方面確實如此),而在於我們是否真的希望如此。換句話說,困難、挑戰和艱辛真的如此嚴重,以至於我們應該投入數十億美元和最聰明的頭腦,僅僅為了讓事情……變得更簡單嗎?

至少自工業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是指從18世紀60年代開始,人類生產方式從以手工勞動為主的農業/手工業時代,向以機械化和大工廠生產為主的工業化社會發生深刻轉型的歷史變革)以來,我們一直遵循著一個毋庸置疑的技術範式:讓生活更快、更輕鬆、更高效。而且,它確實奏效了。

但更容易就一定意味著更好嗎?克服挑戰難道不是讓我們在最重要的方面成長的關鍵嗎?如果最終結果是我們在最基本的層面上對生活和世界體驗的匱乏,那麼或許我們走錯了方向。

紐波特寫道:「思考是我們理解自身和世界的方式,也是我們構想新視野、創造未來關鍵要素的方式。它是哲學、神學和人類同理心的核心;正是這種能力將我們人類與其它所有動物區分開來。」

他指出,發明有用的工具僅僅是成功的一半;我們仍然需要學習如何以一種能夠服務於而非削弱我們人性的方式來使用這些工具。他說:「矽谷擅長創造工具,卻不擅長弄清楚我們應該如何使用它們。後一步仍然取決於我們自己——但這需要我們用心。」

紐波特未言明的批評,我發自內心地表示贊同:人工智能本應是一種改善我們生活的工具。但是如果它真的在殺死腦細胞,破壞那些使我們成為人類的活動,並使我們對生活和世界的體驗變得貧乏,那麼顯然出了問題,我們確實需要思考如何更好地利用這項先進技術。

作者簡介:

沃克‧拉爾森(Walker Larson)與妻子和女兒住在威斯康辛州,曾在該州一所私立學院教授文學與歷史,現為自由撰稿人和文化作家。他擁有英國文學與語言學碩士學位,其作品曾刊載於《海明威評論》(The Hemingway Review)、《知識外賣》(Intellectual Takeout)以及他的Substack網誌「榛果」(The Hazelnut)。他還出版過兩部小說:《全息圖:一部青少年反烏托邦小說》(Hologram: A YA Dystopian Novel,2023)和《天體之歌:一部文學驚悚小說》(Song of Spheres: A Literary Thriller,2023)。

原文:Quo Vadis, AI? Study Suggests AI Use Makes Us Lazier and Less Intelligent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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