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14.我們的文化和文化記憶在喪失 其流失速度比共產主義時更快

他一生反共,他說「一個真正的悲劇,一個殘酷的諷刺是在匈牙利,在共產主義垮台後的30年間,我看到我們的文化和文化記憶正在喪失,其流失速度甚至比共產主義時更快。」

這是自由市場資本主義造成的。

在我們開始這期節目拍攝之前,就聊過尼爾‧波斯頓(Neil Poston)的故事。偉大的尼爾‧波斯頓是已故的媒體理論家,他談到今天我們生活在一個赫胥黎式的反烏托邦中,那裏沒有人需要禁止書籍,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有人想要讀書。

這就是這個經歷過共產主義者,名字叫托馬斯‧沙伊(ThomasShai)的人告訴我的。他說今天看著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個自由的匈牙利,但是這些年輕人中有很多人只想讓匈牙利成為一個magyar(註:匈牙利語,意思是「匈牙利的」)瑞典。

他們不想閱讀書籍,不想學習音樂,不想學習歷史,只想成為消費者。

楊傑凱:我們不會完全變成那樣,因為你的書寫得很好(更教育他們)。

德瑞爾:是啊!

楊傑凱:所以有一些人會想要閱讀。

德瑞爾:是的。我寫了很多書,有三本《紐約時報》暢銷書,包括這本。這本書比我其它的書都要好得多,儘管主串流媒體完全忽視這一點。我認為它寫得很好,因為它能讓人們知道一些危險的事情正在發生,一些黑暗的事情即將到來,要做好準備。

去年,我到科羅拉多州給一個大型基督徒團體做一個題為「不靠謊言活著」的演講。後來,有個人來找我,「我希望你能來我的教會做這件事」,那是一個福音派教會。「在我的教會裏,長老們讀了你的書,我們已經開始建立柯拉科維奇團體,並建立網絡,因為我們可以看到這一切,就發生在我們自己的州。」

我說,「謝謝你告訴我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沒辜負這些前東歐人民託付給我的證詞。」其中,在斯洛伐克有個人對我說:「在蘇聯共產主義時期,我們向西方尋求希望和指導。現在,你來到這裏,從我們這裏得到這些內容,真是不可思議!真的謝謝你在那裏,分享你從我們這裏聽來的故事!因為如果有足夠多的西方人認真對待你說的話,我們可能會避免最壞的情況。」

15.真正有信仰的人 如何面對苦難

德瑞爾曾在克里姆林宮附近採訪了一位牧師。圖為從莫斯科河方向看克里姆林宮的建築群。(Quistnix/Wikipedia)
德瑞爾曾在克里姆林宮附近採訪了一位牧師。圖為從莫斯科河方向看克里姆林宮的建築群。(Quistnix/Wikipedia)

楊傑凱:對我來說,你所寫的最重要的部份之一,是一些我認為很少能讀到的東西。我讀了很多這方面的書,包括一般概念,因為找不到更好的詞,比如痛苦的價值。

痛苦的價值,以及能夠接受它,並能坦率地把它作為生活的正常部份來對待的重要性。在某種程度上,這些與可以稱之為赫胥黎式的世界,我們已經進入這個世界,是背道而馳的。在這個世界裏,痛苦被看作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避免的東西。並不是說每個人都希望這樣,但那是另一回事,不是嗎?

德瑞爾:是的。事實上,這就是抵抗的秘密,也是你處理痛苦的方式。我還記得,在採訪過一位年長的俄羅斯浸信會牧師之後,我們走出茶館時,克里姆林宮附近的莫斯科街道上正在下雪。他看著我說,「你回美國去吧。告訴教會,如果他們不準備為信仰承受苦難,那麼他們的信仰就毫無價值。」

他歷盡滄桑,知道自己在說甚麼。我無數次發現,面對可怕的迫害需要韌性,其關鍵是願意忍受,不只是委曲求全地承受,而是要找到一個方法來改變它、淨化它,讓它成為美好的東西。

《不靠謊言活著》一書的主人翁之一是西爾維斯特‧庫奇馬瑞(Sylvester Kurchmary)醫生。庫奇馬瑞醫生是一名天主教徒,也是一名內科醫生,是柯拉科維奇神父的副手。20世紀50年代初,在捷克斯洛伐克,秘密警察把他抓起來關進監獄。後來他在監獄回憶錄中說,不能讓自己陷入自憐的境地,因為如果他為自己感到難過,就會在酷刑和監禁面前精神崩潰。

相反,他進監獄時對自己說,「我來這裏是要為上帝做探察」,意即我來這裏是為了解監獄裏的人們是如何受苦的,我如何能出於愛為他們服務,為他們祈禱,和他們在一起,教導他們。我在這裏,加深我自己的皈依和悔改的程度。

因此,他為自己制定一個計劃,在監獄裏執行了10年,以防止自己失去希望。他相信,作為一名天主教徒或基督徒,就應該像基督一樣生活,甚至意味著要像基督那樣受苦。我認為其中蘊含著非常深刻的智慧,尤其是當你把它運用到我們今天的生活中時。

16.中產階級生活舒適 對苦難有可怕的恐懼

我們完全沒有經歷過像庫奇馬瑞醫生和其他持不同政見者那樣的生活,至少在美國沒有,但我們確實對痛苦有一種可怕的恐懼,因為我們很多人都是生活舒適的中產階級。我也為一件事自責,那就是極權主義、軟極權主義的運作方式,使我們害怕任何不適。

我被告知,東歐的大多數人最終都順從了,隨大流以避免麻煩,那些有勇氣接受或面對苦難的前景,來捍衛真理的相對少數人,他們是成功的人,而且他們不僅僅是基督徒。

《不靠謊言活著》是我以一名基督徒的身份寫給基督徒的,但我一直很高興,發現那些與我信仰不同的人也在《不靠謊言活著》中找到很多價值,因為它談論了願意承受痛苦而不絕望,以及有勇氣站出來的重要性。

我記得在布拉格問過卡米拉‧本達。我說「卡米拉,你和你丈夫是瓦茨拉夫‧哈維爾核心圈子裏唯一的宗教信徒,其他人都是無神論者。對你來說,和他們一起工作是不是很困難?因為你對善的來源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而且有一個完全不同的宇宙觀等等。」

她說「不,一點都不難,因為當你面對極權主義時,每個人身上最重要的美德就是勇氣。」如果你找到一個勇敢的人,一個願意冒一切風險挺身而出的人,這個人一定是你的盟友,不管他們有甚麼其它的特點。

所以,她說「你要明白,這個國家的大多數基督徒都很低調順從,因此,作為基督徒,我們發現這些無神論者願意站出來,甚至為真理而入獄,我們知道這些人是我們想要在一起的,願與我們同舟共濟的。」

那麼,今天也是如此。巴里‧維斯(Barry Weiss)是早期採納這本書觀點的人之一,是《不靠謊言活著》的倡導者之一。這位年輕的記者退出《紐約時報》,因為她知道在《紐約時報》不能說實話。

我猜,巴里可能是千禧後Z世代,中間偏左的猶太女同性戀者。她在電話裏告訴我「如果你兩年前告訴我,我會和保守派的羅德‧德瑞爾在任何事情上站在同一邊,我就不會相信你,但現在我們就在一起。」我絕對支持你,巴里,因為你有勇氣,你已經證明了你願意忍受痛苦,不靠謊言活著。

17.為保持正直而忍受痛苦 不靠謊言活著 大有人在

常青州立大學(The Evergreen State College)(Wikipedia)
常青州立大學(The Evergreen State College)(Wikipedia)

無獨有偶,左翼無神論者布雷特‧溫斯坦(BrettWeinstein)和他的妻子希瑟‧海因斯(Heather Hein),兩人都是科學家和學者,被一群「覺醒」暴徒趕出常青州立大學(The Evergreen StateCollege)。

他們也接受了這本書,儘管他們不是宗教信徒,但是他們看到這些勇敢的持不同政見者身上看到了一個楷模、一個榜樣,無論我們的政治立場是甚麼。

你會遇到埋著頭的保守主義者,他們樂於告訴我和其他出來的人,說「幹得好!很高興你能站出來。」但是他們自己不想冒任何風險,那些人不是你能指望的人。

你可以指望巴里‧維斯、希瑟‧海因斯、布雷特‧溫斯坦、彼得‧博格森。這些人會與你風雨同舟,在你困難的時候不會拋棄你。

楊傑凱: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實際上,對這個問題我確實認為,儘管這本書在某種程度上有點像基督徒的指導手冊,但是似乎超越了這一點。

所以它讓我思考,我想,有一種基本的精神特質,這種特質能夠抵抗任何形式的極權主義。我的意思是,這是因為你描述了一種情況,有人想像自己能夠像基督一樣忍受那種痛苦。但是你知道彼得‧博格森不是這麼想的。那麼這些特徵是甚麼?你考慮過這個嗎?

德瑞爾:我認為這是一種對真理的熱情承諾,不靠謊言活著,要靠真理活著。

瓦茨拉夫‧哈維爾(VaclavHavel),他領導捷克的持不同政見者運動,並成為自由捷克斯洛伐克的第一任總統。1977年,他講了一個關於綠色食品雜貨商的寓言,舉一個人為甚麼要活在真理裏的例子。

他說「想像一下,在一個共產主義城市裏,有一個綠色食品雜貨商,他的商店櫥窗上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全世界的工人團結起來』,這是馬克思主義的口號。所有店主的櫥窗上都有這個標誌,沒人相信它,但卻把它擺在那裏,這樣他們就不會有麻煩了。」「那麼,結果呢?」哈維爾說,「如果有一天綠色食品商把牌子拆掉,說『我不打算把它掛起來,這是個謊言。』」

「秘密警察就來了,逮捕他,奪走他的生意,他不得不靠擦地板來謀生。他的家庭失去特權,他們不能旅行,孩子們不能上大學等等,他遭受了嚴重的損失」,但他得到甚麼?除了他保持住正直,還向其他觀察世界的人表明:如果一個人願意忍受痛苦,並為此付出代價,就有可能靠真理活著,而不靠謊言活著。

我認為,這就是巴里‧維斯、布雷特‧溫斯坦、希瑟‧海因斯與彼得‧博格森等人的生活準則。

這裏面有很多高貴的東西,有真正的美德。可悲的是,我的很多基督徒同胞沒有這種美德,所以我認為這是關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