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願意為真理犧牲多少呢?我們對極權主義的理念是基於冷戰。我們想到的是蘇聯的古拉格勞改營、秘密警察、等待分配救濟食物的隊伍……問題是,我們並不真正了解甚麼是極權主義。

一種軟極權主義正在席捲西方世界,正是我們對苦難和犧牲的恐懼使它得以立 足,羅德‧德瑞爾(Rod Dreher)說。他是《不靠謊言活著:基督教持不同政見 者的手冊》(Live NotBy Lies: A Manual for ChristianDissidents)一書的作者。

德瑞爾說,那個孤獨的中國抗議者站立在天安門廣場上,面對著坦克。你想成為那個人,但是那個人並不是瞬間找到了自己。而是在那之前,他已經在心中建立了良知,獲得了勇氣。

面對日益增長的暴政,我們如何站穩腳跟,堅守我們的價值觀、良心或信仰?

這裏是《美國思想領袖》節目,我是楊傑凱(Jan Jekielek)。

楊傑凱:羅德‧德瑞爾,歡迎你作客《美國思想領袖》節目。

德瑞爾:謝謝你的邀請!來到這裏我很榮幸。

1.美國人並未真正理解 甚麼是極權主義

極權者往往針對教會下手。圖為著名的威尼斯聖馬可大教堂。(Shutterstock)
極權者往往針對教會下手。圖為著名的威尼斯聖馬可大教堂。(Shutterstock)

楊傑凱:我一直在讀《不靠謊言活著》。坦率地說,讀這本書給我帶來一種難以置信的強大體驗,我將把這種體驗直接講出來。而你在這本書中提到一些東西,我想,這些東西對於你所論述的整個概念,你稱之為軟極權主義,是非常基礎的。你說軟極權主義就在這裏,而且在不斷擴大。有一些人會同意,但我認為,有很多人會想知道你說的是甚麼。

德瑞爾:嗯,對北美人來說,這種觀點聽起來很瘋狂,即認為我們的社會,我們的自由民主,可能會變成極權主義。我也覺得這很瘋狂,當時我在美國第一次聽到一個醫生對我這樣講,他在2015年的某一天打電話給我,而這位醫生非常焦慮。

他說,「你看,現在我年邁的母親、妻子和我住在美國。我母親是在捷克斯洛伐克出生和長大的,曾經在一所共產黨的監獄裏度過了4年,由於她的天主教信仰而受到折磨,後來她來到了美國。她對我說,『兒子,我今天在美國看到正在發生的事情,讓我想起祖國共產主義者第一次掌權時的情況。』」

這就是這位醫生告訴我的,而我想,「嗯,我媽媽也老了,她看了很多有線電視新聞,也許這個老太太只是在聳人聽聞。」但是我形成了一個習慣,就是每當我出席會議等類似場合時,如果見到有人是從共產主義國家移民到美國的,我都會詢問,「你今天在美國看到正在發生的事情,比如說取消文化、『覺醒』等類似事情,它們會使你想起曾有過的經歷嗎?」幾乎每個人都回答說:是。

如果有足夠時間交談,他們會說自己非常生氣,因為美國人不把這些現象當回事。而我們不把它當回事的一個原因是,我們理解的極權主義是基於冷戰背景。要知道,我們想到的是蘇聯的古拉格集中營、秘密警察、排隊領取麵包和審查制度等等。但現在沒有這些東西了,因此這怎麼可能是極權主義呢?

我認為,問題在於我們並不真正理解極權主義是甚麼。這個詞和概念是在20世紀由貝尼托‧墨索里尼——意大利法西斯主義領袖所提出。他用這個詞來描述一種體制,其中每個人都相信國家有權力控制生活的各個方面。這就是我們看到在納粹德國出現的情況,當然還有在蘇維埃俄國以及其佔領的國家看到的。

2.自由民主社會出現 批判種族理論和覺醒主義

這跟我們有甚麼關係?在美國,在自由民主的社會,我們正在看到一種哲學在擴張,我們可以稱之為「覺醒」。它與身份政治有關,與批判種族理論、性別理論有關,所有這些都囊括在「覺醒」這個廣泛的象徵性理念之內。它已經征服了美國生活的所有機構。

它首先征服了大學,然後是媒體,接著是體育、法律、醫學,最近甚至到了軍隊和中央情報局。所以,政府並不一定非要參與進來,來推行「覺醒」主義,因為所有其它機構都在這麼做。

最重要的是資本主義,(變成)「覺醒」的資本主義,就是大企業吸收批判種族理論、性別理論以及所有這些東西,並開始在公司裏推行這些主張。畢竟他們有權這樣做,我們是在自由民主社會裏。

大局已定,因為在一個自由的民主社會,一個像美國這樣的資本主義民主社會,當大企業想要甚麼東西時,它就為社會其它層面定下基調。因此,共產主義制度下長大的人體察到的是,在這樣一個社會裏,人們害怕說出心裏話,因為害怕失去工作或被排擠到社會邊緣,人們意識到只有一種意見能被容忍,無論這是由政府還是由社會機構來大力推行的,它仍然是極權主義那一套。

接著,我想說,我們對極權主義的看法只集中在政治方面。但在極權主義社會裏,統治當然是由一個政黨或領導人把持,但是社會中的一切都變成政治。

因此,人們看到, 比如去年夏天,在(同志)「驕傲月」期間,家樂氏麥片把一個人稱代詞指南,印在兒童早餐麥片盒的側邊,還鼓勵孩子們想出自己的人稱代詞。(註:即宣傳不再使用 she、he、her、him 等基於男女二元性別的人稱代詞,主張使用跨性別「友好代詞」。)他們把早餐麥片變成一個宣傳的場合,用於這種「覺醒」(主義)宣傳。

這種事情,在共產主義環境下長大的人都經歷過,他們到處都能看到,遍布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是我們美國人以及其它國家的北美人,甚至是西歐人,我們對極權主義的印象,只是古拉格集中營和領救濟麵包的隊伍。

3.若再不清醒 美國人將失去自由 軟極權主義將變成強硬極權主義

所以,我們認為我們是自由的,但是這些在共產國家長大的人發現,我們越來越不自由了,如果我們現在不清醒過來,看明白正在發生的事情,我們將失去自由,軟極權主義將變成強硬極權主義。

楊傑凱:你講了一些非常不可思議的故事,是你看到的,或者至少從《不靠謊言活著》中我讀到了這些故事。你以一個名叫柯拉科維奇(Kolakovic)神父的人作為開場白,他挺身而出,提前向基督徒敲響了警鐘,講出他看到而別人沒看到之處。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你可能想成為今天的柯拉科維奇。

德瑞爾:當然,是的。托米斯拉夫‧柯拉科維奇(TomislavKolakovic)神父,我原來從沒聽說過,他是冷戰時期的無名英雄之一。1943年,他是祖國克羅地亞薩格勒布(Zagreb)的一名耶穌會神父,正在從事反納粹工作。他得到消息說蓋世太保要來抓他,於是逃到他母親的祖國斯洛伐克,並開始在首都布拉迪斯拉發的天主教大學任教。

由於柯拉科維奇神父想去蘇聯傳教,他在神學院學習時研究過蘇聯,所以他了解共產主義的思維方式。他告訴學生,「好消息是德國人將輸掉這場戰爭;壞消息是戰爭結束後蘇聯人將統治這個國家,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擊教會,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因此,他所做的就是把這些小組聚在一起祈禱、學習和討論。他們大多數是年輕的天主教徒,也有一些牧師參與其中,他們聚在一起,談論所看到的在社會上、在周圍發生的事。討論天主教會的教義與面對這種情況時應該怎麼做,然後,他們制定一個行動計劃,去做這些事情。

4.當鐵幕在斯洛伐克落下 蘇共第一件事是剷除教會

在柯拉科維奇神父到達斯洛伐克的兩年內,每個不同大小的城鎮都有一個柯拉科維奇的小組,祈禱小組、閱讀小組和學習小組,他們為地下教會奠定基礎。現在來看,這非常耐人尋味。斯洛伐克的天主教主教譴責他,他們說,「神父,你嚇唬人,這裏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別再嚇唬人了。」

但是柯拉科維奇神父沒有聽從,果然,當鐵幕在斯洛伐克落下時,共產黨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捕教會和教會領袖。在共產運動的40年裏,斯洛伐克存有一個地下教會,原因是柯拉科維奇神父和他的早期追隨者奠定了基礎,讓人們為即將到來的事情做好準備。

我相信,今天,在西方我們正生活在一個柯拉科維奇時代,然後,基督徒、非基督徒,以及任何可能被「覺醒」政權、軟極權主義政權歸為持不同政見者的人都將受到迫害。一些地方已經開始出現這種情況,現在手段較軟,但我認為不會永遠軟下去。

我們必須利用我們現在擁有的自由與時間,來建立結構和網絡,使我們能夠堅持信仰以及宗教實踐,並在面對苦難時保持堅韌。

楊傑凱:是甚麼讓你如此肯定呢,僅僅因為這些來自共產主義國家的人敲響了警鐘?是甚麼讓你這麼確定事情會這樣發展呢?因為當人們讀這本書的時候,感覺是這樣的,對嗎?你很肯定。

5.政府和科技界 在接受「覺醒」

德瑞爾:這種對「覺醒」的抵制從何而來?感謝上帝,我們開始在一些地方看到了抵制,比如在北維珍尼亞。

在2021年秋季,家長們終於意識到學校對他們的孩子做了甚麼,並予以回擊。我希望這種情況能到處發生。但是總體來看,我們社會的精英們都支持「覺醒」,這告訴我們,這種情況還會持續下去。

在美國,有一件事我們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由於我們是民主主義者,我們誤認為權力來自人民,理論上是這樣的,但是事實上,大多數社會變革都來自於精英階層,當精英階層被某種特定的意識形態所俘獲時,真正持久的社會變革才會到來。

我現在還未見任何抵制,比如你和我正在談論的「覺醒」,很多人討厭它,但我沒有看到任何有組織的對它的抵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