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善

上文說起年畫，直覺人生如夢、禍福難料，但人總要生活，亦不得不努力奮發，當失意時，唯有相信此乃上天給予的考驗，難關過後，美景在前，否則，那有動力再前進呢！所以科學如今天這麼發達，人們仍然相信，萬物自有神靈主宰，俗語有說：「惡有惡報，若然未報，時辰未到。」這是訓勉人不可作惡，潮州諺語：「前人種竹（竹：潮語讀『德』音）後人蔭。」我國城隍廟有對名聯，橫披寫著「你來了麼」，上聯：「為惡必滅，為惡不滅，祖宗有餘德，德盡必滅」，下聯：「為善必昌，為善不昌，祖宗有餘殃，殃盡必昌」，更是儆世良言，教人積德行善，祈望世道安寧。

一九四九年家嚴慈避難來港，為餬口而業職刺繡此行，筆者不才，耳濡目染，自小已懂得刺繡，幫補家用，漸學會「繪圖針稿」，「針稿」：即將已設計劃好的刺繡圖樣花稿，蓋上透明蠟油紙，然後用針筆，將花樣圖案，針刺於蠟紙上，再用絨布團刷蘸「藍澱粉蠟」及火水，輕輕抹於蠟紙上，透過小針孔，圖像便淡淡的印於布片上，如同當年學校的考試卷，試題由老師用鋼筆寫在蠟紙上，再用油墨印在紙張上一樣，所不同者，刺繡用針筆，自製的，用像鉛筆般的小木棒的一端𠝹開約一吋，再略削尖後，插入幼針再綑綁紮實後便可應用，當時，大多是山寨式的小型工業，社會人浮於事，找工作不易，婦女們多取手作回家做，勿小看每天賺取這一元數角的工錢，乃可以幫補一家數口的生活開銷，因為當年生活水平低，一般人能每月賺取到百元工資是不容易的，且沒有今天的通脹厲害。

家父閒時，常將「玉扣紙」割成一方呎大小，裝釘成冊，命孩童的我們，於閒暇或晚飯後練習書法，家裏有不少書法名家的字帖，如柳公權、顏真卿、歐陽詢、蘇東坡、王羲之等字帖作臨摹，先教我們執筆，再叫每人寫一個字給他看後，按各人的筆勢，而分配不同的字帖學習，最小的弟弟，臨摹柳公權字帖，鐵畫銀鉤，寫得最好，家父非常欣慰，親友來訪，常取給人看，說：「若能不斷努力，將來寫得一手好字。」但父親從不強制、壓迫學習，我們成長中，他只是常說理論道地啟發，只要不逾矩是任由發揮的，即使艱難時期，更從沒要子女出外工作賺錢回家的。 

筆者自小喜愛傳統文化及烹飪等藝術，學生時代，因逢際會，也曾隨名家學習書、畫、篆刻，並加入學社，也隨學社參加展覽，學社常年於香港大會堂，或文化中心及海內外等，舉辦師生或國際名家書畫篆刻聯展，其時，學者、精英雲集，展品滿場，皆為傳統的水墨技法，不論山水、人物、花鳥、寫意、工筆、仕女圖及書法、篆刻等都氣韻生動，不勝枚舉，大家都為推動我國的傳統文化藝術而不遺餘力。 

記得初上篆刻班時，各同學左手握石章，也有些用「印床」來固定石章，並將以墨筆書寫篆書要刻的名字，反印於石章上，再右手執雕刻刀，揮橫於方寸間，有些同學刻「朱文」即凸紋，會印出紅字，以幼細為佳，但要刻圍邊，而有些則刻「白文」即凹紋，印出白字，一般都是粗闊，有邊或不留邊均可，初學者均先臨摹漢印為基礎，熟練後，才學創作，但有些規格是要遵從的。學長們皆是揮筆書畫有年，篆刻運刀自如，作品水準高超，使初學者的我目不暇給羨慕不已，幸好我自小擅用針筆，學習倒也不覺困難，臨摹不少漢印，老師在筆者的功課評語，竟是「幾可亂真」，開心不已，並獲鼓勵開始創作。課堂上，老師曾嘆道，「讀書為明事理，但現今功利主義，大多人向錢看，連求學也是見那科最賺錢，便去讀那一科，而到處都開速成班，所謂欲速則不達，又女孩子更是楂眉筆叻過執書畫筆⋯⋯云云。」筆者心中突然浮起「書中自有黃金屋」此句，即時設計佈白，畫成一開卷書，再以篆書將「黃」「金」兩字的筆劃略誇，便合併成一間屋，頓見有窗戶、門牆、飛簷、屋樑，標題為「書中自有黃金屋」，而邊款則為梁師常引「論孟」之道，訓誨學生，並嘗嘆謂：「古人讀書為明理，今人讀書望財利！」因對此語有感，故刻作座右銘。「書中自有黃金屋」：出自「宋真宗的勸學文」，他大力鼓吹「學而優則仕」，對兩宋文化普及，與科舉制度的推動，起著巨大的影響。

而要反映現社會，人皆不願浪費時間，凡做甚麼都想「一步登天」即不用耕耘便可取得成果，所以筆者刻了一枚：「一飛沖天」，邊款為：「火箭時代，節奏急速，人之學習，亦能如之？」老師在功課上的評語寫道：「匪夷所思」，但見他驚喜地將我的功課給大家觀看。

及後因我家的刺繡工場擴充為機繡兼製衣廠，工作繁忙，唯有輟學，直至多年後弟弟又引入新興的電腦機繡時，香港的工業亦多已北移！事實上，大陸人如草多，求工作填肚者何止萬千，此亦變成了「世界廉價勞工工廠」，香港工業唯有轉型，而筆者也由業餘興趣玩篆刻雕刀，轉營餐飲業，舞弄廚刀了。哈哈！

今日點煮：「海鹽豬排」

材料：

豬肉排：半磅（用豬扒或梅頭肉也可）。 

雞蛋：一隻。

生粉：半湯匙。

調味醃料：

食粉或鬆肉粉：八分一茶匙。

鹽：四分一茶匙。

糖：半茶匙。

五香粉：半茶匙。

酒：一茶匙。

水：一茶匙。

生粉：半湯匙。

做法：

豬排洗淨抹乾，切件，下調味料，生粉只落半湯匙，撈勻醃半小時。準備炸時，才將蛋及餘下的半湯匙生粉拌勻。油燒熱後以中大火，將肉排炸至透熟後盛起飾上芫茜，車厘茄、撒海鹽伴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