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白菜乾

吖！烽煙四起？樓下何以篝火處處？有人在燃點柴火，又有些人在燒開水，這邊的人在整理菜蔬，滿街一籮籮。咦！玲媽也在那邊燒柴煮水？甚麼事呢？告知家母後下樓去看看！

當年所住的H型七層大廈（筆者稱其為「特級難民營」），全邨共有十多座大廈，一幢幢整齊排列在一起，延至大馬路，馬路另一邊還正在興建中，而遠處靠著山邊的一處頗為廣闊的曠地，築起了十多張長條形石枱，作為露天街市，有各類瓜果蔬菜、魚、肉及雜貨販售，因有商機，於是聚集了很多商販加入，街市逐漸擴大，連帶旁邊的民居，也被人改作店舖。筆者家樓下因遠離街市，無人擺賣。

鄰居玲媽，本在家裏照顧子女及做些手作幫補家計，其夫為搭棚工人，一份危險的高空工作，為了生活也別無選擇，有工作也算安穩，惟因手掌「虎口部位」被竹刺所傷沒有理會，日久發炎，後蔓延至整隻手掌潰爛不能工作。長女阿玲年約九歲，次子四歲，而玲媽又懷有身孕，經濟頓陷入困境，有街坊建議她學人賣菜；玲媽先分些葱扎，用舊報紙於屋企樓下路邊攤在地上，擺上幾扎葱來賣，賺取分毫也好，可能因見其是大肚婆，只賣幾棵葱，所以也沒有人干預，後來又有人拿些雞蛋來賣，漸漸拖鞋、其它等等，樓下也形成了一個小小市集，玲媽也正式賣起菜來。

至 嬰兒出世，玲媽也沒有甚麼坐月補身，只是炒了一壺薑飯，便往街邊賣菜，餓時進食，其夫受傷後，經過整整一年才康復；自從賣菜後，平日取來加工的手作——「冷手襪」，交貨便遲了，女兒阿玲雖勤力協助，但仍常被工頭登門催收，筆者也略懂針黹，都常去幫忙一起趕貨。當年的冷手襪，在工廠機織好後，還需人手在手襪的指頭及腕位（裝襪頭）加工接合的，四指頭用「平針法」索緊便可，而大拇指則因指短和受力緣故，要拆除多餘的線部後逐個織針孔串起連貫索緊成「菊花嘴」收口的，一打十二對，即廿四件，工錢只是一角五仙，加上裝襪頭三角五仙，很多婦女在這個人浮於事的時期，都是日以繼夜做這些手作賺取幾角錢賴以維生的，當年不像現今的通貨膨脹這麼厲害，一斤白米只幾角錢，較次的碎米更便宜，刻儉的人兩角錢買些菜肉也可飽吃一餐呢！大家雖然艱辛，但能夠生活在有「自由空氣」底下的香港，大家都是抱有希望來拚搏的。

話說回來，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各自忙著，走近玲媽處問為何處處見有人生火煲水？答曰：「今日來菜多又便宜，賣不完，曬菜乾囉！對了，拖一籮回去玩罷！很容易的，煮滾一煲水，把菜烚一會取起浸過凍水，放筲箕瀝乾水份，再掛起在陽光下曬便可。」

「哦，待我回家問媽媽取錢再來。」

「不用拿錢，菜蔬若賣不完，到晚上也是丟棄的，因為隔夜菜爛掉不好吃，平日一元一籮，今日才一角錢一籮。」

「點解呢？」我問。

「細路女，你點會識吖！」旁邊正在疊菜的大叔憤言道：「嘿！靠蘇聯奪國，要還債嘛！欺騙全國人民一齊勞動 ，上山下海，冇得食都要進貢蘇聯，依家鬧翻，都好啊，賴債不用還，但貨物情願運來香港倒掉浪費，都不留給大陸人食用，大陸人又怎會知道？」

「大叔講乜？」我問。

玲媽細聲說，「不要理他，人家說自他老婆病死後，佢成日都嗔、大駡。人家暗叫他傻佬！」

說罷，玲媽熄了火，與我一起拖著一籮白菜回家，家父正在看報，筆者告知，家父只說：「中蘇斷交。」

哈！筆者開爐烚製菜乾了，好玩。家母說，街上買來的菜乾，有很多砂土，要浸洗！自家食用的，俺先將菜洗乾淨才烚，日後取用時便不會麻煩了！我用一條長長的麻繩，綁於梯口轉角橫巷，將處理好的半熟白菜掛上，日間有陽光曬著，晚上有涼風吹乾，亦不怕下雨天，乾透後收起一大紮，哈哈！可煲湯用了。

今日點煮：「金銀菜、蜜棗、豬肺湯」

白菜：含有胡蘿蔔素、鐵、鉀、鈣等礦物質，及維生素乙與丙。中醫師認為，其味甘性平而偏寒，有通便防燥清肺熱止咳嗽等食療作用。

白菜乾：有清熱除燥功效。

兩者一齊煲湯，叫「金銀菜湯」加入豬肺、杏仁，可滋陰潤肺，化痰止咳。

材料：

白菜一斤；

白菜乾二両；

南北杏五錢；

蜜棗兩粒；

薑兩片；

新鮮豬肺一個。

做法：

先將豬肺喉頭套入水籠頭，灌水入豬肺，使豬肺充水脹大，再將水壓出，重複清洗多次至豬肺呈淺白色為止，切塊後，再放入沸水中滾五分鐘撈起過冷河 。白菜洗淨、菜乾浸軟，均切段。

用大湯煲煮至水沸，放豬肺、菜乾、杏仁、蜜棗、薑片，大火煲滾後改用小火煲兩小時，才落白菜段，再煲三十分鐘，落鹽調味，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