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拚命想集中注意力,一堵白色磚牆卻擋住了通往回憶的去路。思緒前面彷彿矗立了一座哈德良長城,彷彿有一整座萬里長城使她不論怎麼回想都徒勞無功。

她嚥了嚥口水。她的恐懼加深了一層。這片樹林、她襯衫上的血跡、那把非她所屬的手槍……這可不是狂歡隔天早上的普通宿醉而已。要是她想不起自己怎麼會淪落到這裏,想必有人對她下迷藥。搞不好有變態在她杯裏加了GHB迷姦藥!這是很有可能的,身為警察,她這幾年碰上好幾件牽涉到迷姦藥的案子。她把這個想法在腦袋裏先擱到一旁,然後開始檢查口袋裏的東西,她的皮夾和警察證不見了。她身上也沒有任何身份證件、錢或手機。

除了原先的恐懼,她現在更感到沮喪。

有根樹枝斷掉了,一群鶯鳥應聲飛起。幾片紅褐色樹葉在半空中飄旋,拂過艾莉絲的臉龐。她用下巴夾住衣領,用左手把夾克外套的拉鍊往上拉。她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心,用淡淡的原子筆墨寫著一行字;是一串匆忙抄下的數字,宛如隨時可能模糊不見的國中生小抄:

2125558900

這些數字代表著甚麼?是她抄的嗎?有可能,但也不一定……她從字跡如此研判著。

她不知所措又驚恐,短暫閉上眼睛。

她不肯輕易投降。顯然,昨夜裏出了嚴重的大事。不過,儘管她絲毫不記得發生過甚麼事,和她銬在一起的這名男子很快就能喚醒她的記憶。起碼,她希望如此。

他到底是敵是友?

由於情況尚不明朗,她把彈匣裝回葛拉克手槍,把槍上膛。她用沒被銬住的一手,將槍口對準陌生男子,隨即毫不客氣地叫醒他。

「喂!起來了!」

男子一時之間還醒不過來。

「喂,快起來!」她搖晃他的肩膀,繼續叫喚他。

他眨了眨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才吃力地挺坐起來。他睜開雙眼時,嚇得慌亂揮動了一下,因為竟有個槍口離他太陽穴僅僅幾厘米而已。

他瞪大眼睛盯著愛莉絲,然後四周張望,一臉錯愕地看著四周的原始景象。

慌張了幾秒鐘後,他吞了吞口水,開口用英文問:

「天呀,你是甚麼人?我們為甚麼會在這裏?」

2 .嘉柏列

陌生男子說話帶有濃濃的美國腔,幾乎省略了所有的r音。

「這裏是甚麼鬼地方?」他皺著眉頭又問了一次。

愛莉絲把槍柄握得更緊了。

「我還等著你告訴我呢!」她用英文回答他,並把葛拉克手槍的槍口更逼向他的太陽穴。

「別激動,好嗎?」他舉起雙手懇求。「請你把槍放下,那玩意兒很危險的……」

他仍有些睡眼惺忪,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被銬住的那隻手。

「你為甚麼要銬住我?我這回又闖了甚麼禍?打架?酒駕?」

「這手銬不是我上的。」她答說。

愛莉絲打量了他一番:他穿著一件深色牛仔褲、一雙Converse帆布鞋、一件皺巴巴的藍色襯衫,和一件合身的西裝外套。他有著深邃的淺色眼珠,雙眼因為疲憊而框著深深的黑眼圈。

「這天氣實在稱不上溫暖呀。」他縮起脖子抱怨說。

他低頭看手腕,想察看手錶,但錶不見了。

「可惡……現在幾點?」

「早上八點。」

他行動困難地翻找口袋,忍不住發牢騷:

「你怎麼把我的東西都拿走了?我的錢、皮夾、電話……」

「我甚麼都沒拿。」愛莉絲說。「我身上的東西也被扒光了。」

「而且我腫了好大一個包。」他用沒被銬住的一手,摸著自己的後腦勺說。「想必,這也不是你害的?」他不是真的想問個答案,而是自顧自地碎碎唸。

他用眼角餘光打量她:愛莉絲穿著一件緊身牛仔褲,和一件真皮的夾克外套,夾克下襬露出沾著血跡的襯衫。她是個年約三十的纖瘦金髮女子,頭上的馬尾快要鬆掉了。她神情嚴肅,但五官和諧,顴骨高挺,鼻子細緻,肌膚白皙,雙眼帶有秋葉般的金黃晶瑩光澤,眼睛十分炯炯有神。

一股痛楚使他無法繼續打量,他的手臂內側忽然一陣灼熱劇痛。

「又怎麼了?」她無奈地問。

「好痛。」他表情痛苦地說。「好像受傷了……」

由於銬著手銬,嘉柏列無法脫掉外套或捲起襯衫袖子,但想盡辦法扭曲身體後,他終於發現手臂上裹著一個像是繃帶的東西。是個新敷上的包紮,有一絲血跡滲漏了出來,流到手腕處。(待續)◇

——節錄自《這一天…》/皇冠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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