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不但能培養人的觀察能力、審美情趣,她沒有機械定論的判斷事物的方式,還能使人領略到一些理科課程中體察不到的奧妙的道理。這個學科在西方的教育中很受重視,不管甚麼學科,學生做展示時,都少不了美工。但在中國的中、小學教育體制裏,可憐的學時學不到多少東西。我繪畫的能力幾乎全是在課餘時間練就的。經過十幾年的寒窗苦讀,上大學學習建築學後,大學只有兩門主科,一個是一、二年級的美術課,另一門是建築的專業課,也和美術有很大的關係。
唯一的一筆群青
這張水彩畫改正了以後,我以為可以繳畫了。可是王老師又給我提出一個問題,說畫中最後面的那個桃子沒畫夠。我說,因為桃子在最遠處,所以按照空氣透視的原理,應該是最虛的。鍾老師說,虛是畫出來的,不等於不畫。
我只好又抱著畫板回去繼續改。我最愛紫色,色調不分明的陰影、明暗交接線(物體上顏色最深的部份)我都喜歡用紫色調表現。水彩顏料中有一支紫色顏料──群青。但我從來沒有用過。因為從上水彩課第一天,老師就告誡我們,群青的性質非常難以和其它顏色配在一起,在畫面上會很搶眼,所以一定不要用群青來畫紫色,而要用其它顏色配成紫色。所以我平時都是用普藍、深紅和土紅調成紫灰的色調來表現陰影,這次也這樣畫桃子的明暗交接線。
我再一次把畫板抱到老師的辦公室,這次老師們又都說我把桃子畫髒了,畫過了。我看著那調和成的厚重紫色在那個淡綠的桃子上也的確是比較髒、比較重。回到美術教室,我就把那剛畫上去的明暗交界線給洗掉了。但我現在也實在想不出還能怎麼辦。這時中午的下課鈴響了,同學們紛紛繳了作業,吃飯去了。我本來想第一個繳畫,現在卻對著一個沒畫完的桃子發愁。
最後教室裏只剩下我和另一位同學,她的水彩畫得是最好的。我把畫板拿過去給她看,她輕輕地說了一句:「這兒需要群青。」班裏同學中就她在水彩盒裏擠了群青。她調了一點兒群青,在桃子上抹了一筆。我一看,淡淡一筆,符合空氣透視桃子在最遠處的感覺;又由於群青的性質,雖然是很淡的一筆,卻很乾淨,絲毫不弱。
下一次課上,兩位老師看著我這張畫,說:「這筆群青用得好!」從這張畫後,美術老師說我和那位同學的水彩達到了專業美術院校的水平,在建築系的學生裏非常少有。
若干年後,我尋求人生意義的過程中,知道了返本歸真,其中提高心性的關鍵是忍。在個人利益面前忍讓,在個人矛盾面前寬容。但是,當出現傷天害理、殺人放火的事時,應該如何對待呢?這時我想到了那一筆「群青」。當真理被踐踏,旁人甚至很多人的生命都被危及的時候,再以「忍」為藉口坐視不管,便成了對邪惡的無視與縱容。縱容不是寬容。「群青」平時幾乎用不到,但水彩顏料裏還是有這一支,在一些特殊情況時要用到;「忍無可忍」在正常的環境幾乎用不到,但也是真理中包含的一部份, 是出現極端情況時應該遵循的道理。
到今天,那張畫上仍然可以看到我當年改「斜」歸正的痕跡和那一筆「群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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