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猶離見】心肝

見見

齊白石畫過一幅「不倒翁」，題詩：「烏紗白扇儼然官，不倒原來泥半團；將汝忽然來打破，通身何處有心肝！」無論是「不倒翁」，「竹織鴨」或者「竹織鵝」，缺乏對人民社會公義道德的關愛，著起烏紗，都是媚上欺下「無心肝」的人偶。公僕與人民，本來都像那首「鎖南枝•風情」的黃泥公仔，將泥人摔碎，著水重和，都是你身上有我，我身上有你。大家都來自同一社會，可說本是同根生，位置不同，利益不同，理念不同，各自走自選的道路，最後黨同伐異，放棄邏輯，理性，常識，甚或僅餘的良心，成為無心肝的「不倒翁」或者「竹織鵝」。

九百多年前，歐陽修寫了朋黨論，「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小人所好者，利祿也；所貪者，貨財也。當其同利之時，暫相黨引以為朋者，偽也，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疏，則反相賊害，雖其兄弟親戚，不能相保。」「小人無朋，其暫為朋者，偽也。君子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終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歐陽修認為政治上要「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但現在除了偽君子，還有真的嗎？

目下香港，理性常識早已埋葬，公義良心何妨賣光，偽朋黨已無處不在，名利財權正像一塊大大的磁鐵，吸納各方堪可造就的小人人才，結黨營私互利輸送。研究飲鉛水可否延年益壽，沒有說問候可作否決理由，隨便說事件政治化討公道，如此種種，真要哀悼理性常識的消亡！一個事件，一個問題，不作科學理性分析，草率研究胡亂定案，沒有虛心檢討反省，只是情緒式地拋出幼稚文句，甚麼：「為（我）盡心盡力嘅公務員討回公道」，或者「官到無求膽自大」，真要問常識去了那裏？公務員並非為任何的「我」儘心，只為大眾市民，而「膽自大」更絕非為官通側。難怪在這種「自大」的「我」的心態下，只知「到有求」的「高官」，而不理解「品要高」的「公僕」。當然更不會明白「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

君子所守的道義，所行的忠信，所惜的名節在這些人身上已沒法奢求，連最普通的理性常識也看不到。俞平伯在文革時受苦，朱寨形容了他的「書生氣」，「謙虛原來不是隨聲附和，不是俯仰服從，不是好好先生，而是理性的頑強。」在這個充斥偽朋黨無常識無心肝的小地方，頑強的理性還可以有幾頑強？文革時因政治批判而自殺身亡的鄧拓社長，題詩「脫卻烏紗真面目，潑乾水墨是生平，板橋不見虹橋在，無數青山分外明。」妄言無求膽自大，在烏紗水墨虹橋不明的太平山下，難怪看不到心肝，看不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