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章瑰麗 人格巍峻 鄭板橋作品綜賞
鄭板橋擅畫,別具一格,富有詩意。(維基百科公共領域)
文/恭謙
鄭燮(1693~1765)字克柔,號板橋,興化(今江蘇興化)人。鄭板橋擅畫,別具一格,富有詩意。他的詩同其畫一樣,反映了詩人的理想和人格。古人作畫,往往題詩於畫幅上,鄭板橋的題畫詩,個性鮮明,意境如畫。
鄭板橋擅長畫竹,其詠竹詩自然也多。這些詩,從不同側面著眼,描寫竹的神態風姿,藉以抒發自己的情懷和志節,給人以無盡的藝術享受。這首〈竹石〉詩,在讚美岩竹的堅韌頑強中,隱寓了作者藐視那些庸俗鄙見的剛勁風骨。
〈竹石〉詩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詩的第一句:「咬定青山不放鬆」,突出翠竹挺立峭拔、牢牢把握青山岩縫的形象。一個「咬」字,使竹人格化了,不僅寫出翠竹緊附青山的情景,更表現出竹子不畏艱辛,與惡劣環境抗爭,頑強生存的精神。
第二句「立根原在破岩中」,道出翠竹能傲然挺拔於青山之上的基礎,是它深深扎根在破裂的岩石之中。在板橋詩、畫中的竹,又往往與「石」是分不開的。有時候「石」構成竹的對立面,如「畫根竹枝扦塊石,石比竹枝高一尺;雖然一尺讓它高,年來看我掀天力。」有時石成為竹的背景,如「秋風昨夜渡瀟湘,觸石穿林慣作狂;唯有竹枝渾不怕,挺然相鬥一千場。」
在這首〈竹石〉詩裏,竹與石則形成了一個渾然的整體,無石竹不挺,無竹山不青。這兩句詩也說明了一個簡單而深刻的哲理:根基深,力量才強。
有了前兩句的鋪墊,很自然地引出了下面兩句:「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這首詩裏的竹不是孤立的竹,也不是靜止的竹,而是岩竹,是風竹。在板橋的詩畫中,竹往往是高尚品行和頑強意志的象徵,而風則往往是惡勢力代表,這首〈竹石〉詩中,竹子經受著「東西南北風」一年四季的「千磨萬擊」,但是由於它深深扎根於岩石之中,而仍巋然不動,堅韌剛勁,甚麼樣的風都對它無可奈何。
詩人用「千」、「萬」兩字,寫出了竹子那種堅韌無畏,從容自信的神態,可以說,全詩的意境至此頓然而出,令人感受到一種頑強不息的生命力,一種堅韌不拔的意志力,而這一切又都蘊涵在那蕭蕭風竹之中。 詩中的竹,實際上也是板橋詩人高尚人格的化身,在生活中,詩人正是這樣一種不畏權貴的岩竹。
板橋的題畫詩,如同其畫一樣,有著很強的立體感,可作畫來欣賞。這首〈竹石〉正是這樣,無論是竹還是石,在詩人筆下都形象鮮明,如在目前。那沒有實體的風,也被描繪得如同拂面而過一樣。但詩人追求的並不僅是外在的形似,而是在每一根瘦硬的岩竹中,灌注了自己的理想,融進了自己的人格,從而使這竹石,透露出一種言外的深意和內在的神韻。
〈北京白雲觀華室〉對聯
咬定一兩句,終身得力;栽成六七竿,四壁皆清。
白雲觀在北京廣安門外,是道家全真派的著名道觀。始建於唐代,又稱天長觀、太極宮、長春宮。此聯的署名為板橋道人,題名道人,想必要讀經,聯中說「咬定一兩句」即可,即是鄭板橋結合了自己攻讀儒書的體會,他認為讀經也要讀其精華,不要泛泛。
他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此三句短語,出自《孟子》)作為自己做官做人的座右銘,而「終身得力」。因此,上聯為室內談經,緊接下聯寫室外栽竹。
作者一生酷愛竹,以竹之清高怡心悅性。所以只要「栽成六七竿」渾身有「節」的青竹,就可使「四壁皆清」,幽靜脫塵了。
此聯既是作者親身體會,又和道家淡泊寧靜暗合。講的是實話、實理;行之則有用、有益。
在板橋的詩畫中,竹往往是高尚品行和頑強意志的象徵。(明慧網)
〈濰縣署中畫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詩
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這首詩,是乾隆十一、二年間,鄭板橋在擔任濰縣縣令時所作。板橋出身貧苦,同情勞動人民的苦難,這首竹詩,便是詩人心靈和情懷的一個寫照。
這篇作品也是一篇畫竹詩,詩的首句,緊扣所畫之竹寫道:「衙齋臥聽蕭蕭竹」。「衙齋」:指官署中的書房。「蕭蕭」:在此指風吹竹林的聲音。這裏的「臥」字,用得很有深意,詩人躺在床上,靜聽著窗外風吹竹林的響聲。
第二句「疑是民間疾苦聲」,便立刻表現出了詩人不同凡俗的思想境界。歷來詩人都是把竹,當成士人清高志節的象徵或清幽、淡遠之意境的點綴,來歌詠的。而板橋則由竹,聯想到普通百姓的痛苦呻吟,確實雋穎深致。如果不是對下層人民,懷有深厚的感情,是不會發出此言的。
如此關心人民的是鄭板橋這個官職低微(「些小」吾曹:低微)的「州縣吏」。他四十三歲中進士後,由於生性耿直,不肯奉迎,在山東范縣、濰縣一做就做了二十七年的七品縣令。
在任職期間,他勤政盡責,體察民情,關心百姓,後因為民請賑,得罪了上司。「一枝一葉總關情」便是這種情況的真實寫照。枝葉已經是竹子最細小的部份,詩人又連用兩個「一」來更進一步強調其小,以此來比喻百姓的每一件小事。再用了「總」字來限制「關情」(猶言關心)。
〈沁園春‧恨〉詞
花亦無知,月亦無聊,酒亦無靈。把夭桃斫斷,煞他風景;鸚哥煮熟,佐我杯羹。
焚硯燒書,椎琴裂畫,毀盡文章抹盡名。滎陽鄭,有慕歌家世,乞食風情。
單寒骨相難更,笑席帽春衫太瘦生。看蓬門秋草,年年破巷;疏窗細雨,夜夜孤燈。
難道天公,還鉗恨口,不許長吁一兩聲?顛狂甚,取烏絲百幅,細寫淒情!
看花,花也無知;賞月,月也無聊;喝酒,心靈也難得慰療。我要把盛開的桃花砍斷,煞它的風景;把鸚鵡煮熟,做我下酒菜餚。把硯台砸碎,把書焚燒,把琴錘毀,把畫撕掃,毀盡文章,抹盡名號。君不見當年滎陽鄭公子,與妓女李娃相親;金錢用盡,淪為行乞人(典見白行簡《李娃傳》)。人的骨相貧寒難更改,當年李白曾經笑那戴著竹帽、穿著青衫的杜甫太瘦生;作詩辛苦難謀生(典見李白戲稱杜甫:「借問別來太瘦生。總為從前作詩苦。」)我年年住在深街陋巷,家中荒草深深;面對寒窗細雨,夜夜孤燈,為的是求取功名。咳!老天太不公平,難道你還要鉗住我的嘴,不許長嘆一兩聲?我簡直都要發瘋生病;拿過紙箋百幅,細寫我悲涼的心情!
這首詞,是鄭板橋四十歲中舉以前寫的。想起住在蓬門陋巷,夜夜伴著孤燈苦讀,將近不惑之年,連個舉人都未考上,社會何等不公。所以一肚子牢騷不平。此詞寫得淋漓盡致,真實而毫不掩飾,表現出鄭板橋憤世嫉俗、直言不諱、反對壓制百姓的正義行為。
鄭板橋憂國憂民,愛民如子,其華章瑰麗,人格巍峻,不愧為華夏的詩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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