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電影 香港盛世回憶

香港電影曾在80年代創造出舉世矚目的黃金輝煌，而在這個黃金輝煌當中，少不了一個重要的標誌──四塊紅磚圍成的G字，它代表著叱咤香港影壇逾30載的嘉禾影業公司，亦代表著創造這個輝煌的巨手──鄒文懷、何冠昌、梁風三位電影前輩，同時代表著香港電影進軍國際影壇的一個傳奇。

撰文│王文君
攝影│蔡雯雯
設計│Ingrid

奇謀闊步 風禾盡起

「風禾盡起」出自《尚書．金滕》，意指「順應天心，得到天助」。嘉禾的崛起，可謂天時、地利、人和。70年代，邵氏電影公司的三位重臣自立門戶，成立了嘉禾影業公司；成立嘉禾後，三位各司其職，互相補充：新聞記者出身的鄒文懷善於交際和宣傳，有獨到的眼光捧紅新星；何冠昌知人善任；梁風則在報界身經百戰，主管發行和宣傳。

嘉禾影業公司創辦人之一鄒文懷

然而，嘉禾的成功卻在於其「勇」和「謀」：擺脫片商制羈絆，採用外判式獨立製作模式；拓展國際市場；獨具慧眼和謙卑姿態，網羅人才。人性化的管理制度、彈性的經營模式、靈活的融資方式及廣闢國際發行網絡，為嘉禾的電影製作和國際傳播，屢創佳績。

70-90年代，嘉禾共製作和投資了6百多部電影，開創了多種類型的電影風潮，亦同時捧紅和造就了一代群星。由刀劍武俠到巨星李小龍的誕生，令其衝出國際，打出名堂；而無論是李小龍的武打功夫，抑或其造型，亦都成為國際電影史上的一個經典永恆。

其後，許冠文、許冠傑兄弟的本土式幽默，為喜劇注入靈魂，不僅諷刺時弊，反映草根生活，亦為票房帶來佳績。此外，文藝、奇情、無厘頭喜劇及鬼片的製作，都為80年代的電影輝煌帶來萬千影像紛呈閃過，亦同時令與嘉禾合作的國際級導演吳宇森、徐克、許鞍華、洪金寶、關錦鵬等的作品風靡全球。

萬象紛呈 打造群星

嘉禾在創業的初期，資金有限，正如前嘉禾廠長薛志雄所言：「若邵氏一年拍40部戲，嘉禾只有錢拍8部戲，那麼嘉禾拍的戲等於邵氏的五分之一，如果要追上邵氏，每部戲的收入需要是邵氏的5倍。這個策略就是你要做精品，精品就能夠令你每部戲收到的錢等於人家的5倍，於是你不需要拍很多戲，也能追上他們的業績。」

然而如何做出精品？鄒文懷自邀得李小龍加入嘉禾後，首部電影《唐山大兄》便一鳴驚人，開創「真功夫」之先河。於是，嘉禾趁勢以猛龍、雙龍、過江龍等題材拍攝出一系列動作片。而與李小龍同期的王羽，及後期的洪金寶、程小東等，亦都自成一派地開展或帶韓日風情、或諧趣活潑、或講求美感的新派古裝嘗試。

當嗜賭、幻想發達、為兩餐和靠搵丁等典型香港情景，巧妙地被許冠文、許冠傑套到《鬼馬雙星》電影語言中後，不僅成為香港流行文化的重要一章，亦開啟了許氏兄弟逗人發笑的喜劇年代。

其後，吳宇森導演、蕭芳芳主演的《八彩林亞珍》將喜劇注入時代的脈搏，反映打工仔心聲；張堅庭導演的《表姐，妳好》，以大陸公安如何適應香港的價值觀為主打，在中英談判大局已定、九七大限快到的香港，難能可貴地拍出這樣一部大膽出軌又妙趣橫生的作品，可謂是導演的「真功夫」！而主演鄭裕玲則憑此片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獎。

在70-90年代嘉禾投資和拍攝的6百多部影片中，除很多題材新穎首創外，亦打造出無數深入民心的角色和深受觀眾喜愛的演員：《敗家仔》中的元彪；《黃飛鴻》中的張學友、關之琳；《警察故事》中的林青霞；《胭脂扣》中的梅艷芳、張國榮；以及《甜蜜蜜》中的張曼玉、黎明等等。

而同為宣傳高手的鄒文懷和梁風，採用的宣傳方式亦別具一格。那時的海報多以商業娛樂性為主，甚至一部戲便有幾個版本，而漫畫風格則最令人印象深刻。此外，戲院裏給人觀看的劇照陳列；1972-1982年間出版的電影雜誌，均可見當時嘉禾宣傳手法之高明。從雜誌中80年代初發哥（周潤發）的造型，到林青霞的青澀模樣，以及李小龍的經典造型，和許氏兄弟的搞笑場面，皆可見雜誌所起到的另類宣傳效果。而當年電影雜誌中的明星報道、軟性悠閒內容，以及其它與電影無關的內容，亦可見雜誌本身創辦的成功。

回顧過去 展望未來

早年，邵氏為華人電影開創了先河。而到了70年代大陸電影市場封閉的那個年代，能與香港邵氏抗爭，80-90年代又共舞乾坤的，可謂非嘉禾莫屬了。香港知名導演張同祖出席嘉禾展覽剪綵活動時，盛讚鄒文懷先生創造了多部多類型迎合潮流、貼近觀眾的電影作品。

此次的嘉禾電影回顧展，相信電影資料館舉辦的目的亦不只是為勾起一代人的集體回憶，而是為香港電影提出一個反思的契機：香港電影能否借鏡過去，再造輝煌？

張同祖說：「凡事都有可能。而香港電影最大的問題是市場的問題，香港電影從來都不是拍給香港人看的，而是拍給全世界人看的。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最大的市場在國內，而國內在電影題材方面又有很多檢查制度的限制。」

他表示，香港電影著眼於大陸市場，勢必要通過其審查制度。而審查制度下，很多現代的題材、政治的題材是受限制的。因此，只能拍古裝戲和民初的戲，時裝戲則在審查制度下不易通過。與此同時，觀眾需要娛樂，因此，藝術成份高的戲不能拍，很多真實的情感和能感動人心的戲亦無法搬上銀幕。由此，戲路更加受到限制。

然而，近一兩年，台灣電影卻似乎經過一段時間的沉寂後，有崛起的趨勢。一批新浪潮電影導演多年栽培下的一些新銳導演以小清新製作，為他們開闢出一條新路。有電影人認為，台灣在模仿和走韓國電影摸索出的一條路：小清新本土題材製作。為此，張同祖認為，台灣電影亦是置諸死地而後生。

但反觀香港電影，亦有年輕導演以小成本本土題材製作出一些亮眼成品。阿祖認為，當港產片受盜版打擊，而自己本身的水準亦在走下坡路的時候，這種年輕導演靠本土的題材和力量，以本土的感情和與生活習慣接近的方式去發揮，走本土市場，不失為一個方向。

或者，有志重振港產電影的導演如能以更廣更深的角度去挖掘本土題材，仍能創造出好的港產片。至於兩岸三地能否以高質素的合拍片共饗華人電影市場，則有待未來更加開放的環境了。◇
　

嘉禾當年的電影雜誌封面和內頁